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地狱,石头房子被炸塌了一半,废墟上燃着火。
胡塞武装的尸体和沙特士兵的尸体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AC-130J的30毫米机炮从头顶扫过,弹道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火线,每一发命中都掀起一小片土浪和血雾。
两架CH-47F正在低空盘旋,旋翼搅起的沙尘遮天蔽日,不敢降落,因为地面火力太猛。RPG和轻机枪从山体的多个方向同时开火,弹道交叉,几乎封住了整个降落区。
“清除降落区!”露娜喊道。
“空中三号收到,调整火力,三十秒压制射击。”
AC-130J的105毫米炮开始以最大射速轰击山体,一发,两发,三发——山体表面的伏击阵地被炸得人仰马翻。
碎石和人体碎片被抛到几十米的高空,然后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烟雾弹在降落区周围炸开,多频谱烟幕形成了一道厚重的幕墙。
FPV无人机的操作手失去了视野,无人机在空中打转,有的撞在了一起,有的盲目地冲向烟雾深处然后炸开。
“撤离一号,可以降落!”
CH-47F的机头下压,开始快速降落。机轮还没触地,舱门已经打开,舱门机枪手开始向两侧扫射,压制残余的敌人。
伤员被第一批送上直升机,佐娅和蜂医在舱门口接应,一个接一个地把伤员推进机舱。有人还能自己走,有人需要被抬着,有人已经不需要任何帮助了。
“全体注意,还有一分钟”,露娜转身看向通道入口,几个士兵还在阻击追兵。
他们的枪声已经稀疏了很多,弹药是真的快没了。每一枪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每一发子弹都在争取几秒钟的生存空间。
但通道里涌出的敌人密度没有减少,外骨骼在烟幕中时隐时现,枪口的火光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撤!”
他们把最后一匣弹匣装进步枪,拉枪机上膛,四个人的外骨骼并排站在通道入口处,把身后所有人的命都挡在了前面。
“撤退!”露娜的声音几乎是嘶吼,但她被深蓝拉上了直升机,挣扎着想下去,但深蓝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箍住她的腰。
门关上了,CH-47F离地,引擎全功率轰鸣,机身剧烈倾斜,几乎是贴着山体在爬升。
透过舷窗,通道入口处,四个人影在枪火中晃动,一个倒下,又站起来,又倒下。
巨大的爆炸过后,火光从通道入口喷涌而出,吞噬了一切。
周围座舱里没有人说话,伤员在呻吟,佐娅在做最后的止血,蜂医在检查一个昏迷士兵的瞳孔。
乌鲁鲁靠在舱壁上,闭着眼睛,嘴唇在动,像是念着什么谁也听不清的东西。
露娜低下头,手里还攥着RC-15,枪管还是热的,刚才一幕在她视网膜上烧出了烙铁般的印痕,这辈子都忘不掉。
飞行了大约二十分钟,直升机降落在吉扬角的沙特空军基地。
地勤人员推着担架冲上来,把伤员抬下飞机。医疗队在停机坪旁边搭建了临时分诊区,佐娅和蜂医一下飞机就被拉过去协助。
露娜站在停机坪边上,直升机一架一架地降落,自愿留守的士兵们也没有回来。
塔里克亲王安排的车已经在等了,露娜没有上车,点了烟,就着沙漠晨风抽完了。
她平时不怎么抽烟,上一次抽烟还是几年前的事情,记不清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沙漠照成惨白。
行动结束了,斩首没有成功,卡里姆还活着,地下设施没有完全摧毁,无人机生产线还在运转。四名沙特特种兵阵亡,七人重伤,一名外籍顾问负轻伤。
胡塞武装的伤亡数字不详,估计在五六十人左右。
但这些数字不能写成报告交给王储,王储要的不是数字,是一个交代。
露娜把烟头掐灭在鞋底,转身走向等候的车辆。
怎么措辞,怎么把一次失败的斩首行动描述成“有价值的战术行动”,怎么解释卡里姆不在现场而他们炸掉了一个无人机工厂,怎么解释四名士兵的牺牲。
四个家庭的父母、妻子、孩子,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她得为他们编一个足够体面的故事,替自己,也替做决定的人。
车开出基地的时候,远处停机坪上并排放着四副折叠起来的担架。
白布蒙着,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
可惜,四个士兵的姓名、年龄、家庭背景,她都不清楚。
“对不起了,兄弟。”
几天后,露娜在王宫走廊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这次没有礼宾官把她引导到贵宾休息室,没有椰枣和咖啡,甚至连一句“殿下正在忙”的客套话都没有,只是被搁在这里,像一件还没决定要不要退的货。
走廊两侧每隔五米站着卫兵,外骨骼,实弹,面罩放下,看不到表情。
有人从她面前经过,脚步匆匆,偶尔有人看她一眼,目光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更像是打量,像是在判断这个女人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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