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
面对小太监的讨好，年年神色淡淡，看不出好脸色。
唯有个别做过调查，很久前就在她们认可名单上的，才在互动时稍稍表露出回应，为将来某些时刻行个方便提前埋好包袱。
其余人倒不是不够忠诚重要，而是过于忠诚，一切都只依照帝王行事及后宫风向。
别看今天似乎大多前来讨好，那也不过是封承原在这儿停留，传达出不会立刻离开的信号，才让下面所有看脸色回应的人谄媚起来。
态度还只是轻飘飘，那换好东西的实在，也不过是不能给皇帝本人使用冷宫破烂。
一旦他们爆发争吵或今日走后不闻不问，很快这库房都眼馋的东西立刻会被搬走。
他们的态度都仅仅维系在一个人的身上。
浅显的道理，都不必夏有米嘱咐给年年。
所以，
她们对好坏用具更替的动作，毫无波澜，唯有年年会将小猫习惯使用的东西留下，以免将来找不回同样气味的物件。
在闵德眼里，这就是芫氏还跟陛下置气，不为所动的表现。
在皇帝眼中，她本就该如此。
生于“乡野”，长于混乱戏班，却从未被俗气沾染过，再寒凉的环境，她的选择都不会是鱼死网破、自暴自弃，反而还会为小猫筑巢，为一尾小鱼挡下风雪，为一朵花遮阳。
如此才接近书中神女的景象。
此外，
他不是没听过闵德等人汇报，对这边发生的种种暴动，陷害欺压伤亡都一清二楚。
面对凶险的环境，还能护好自己和财产，证明了此女也不是只能挂着，当作一幅不可亵玩的画作欣赏，她能够立于凡尘，刚毅不屈。
也就是说，即便她将对方流放到小村落，或是没有任何资源补给之地，对方都能凭借柔韧的内心让生活过得更好。
这才是封承原理想中的状态。
柔弱，但不过分柔弱，不轻易显露出来，好似那晚睡着后月光下一眼，才能窥见可怜似水的一面。
刚强，并不只有刚强，她不会疾声厉色，挥刀喊着要为自己争取权益，而是如眼前一般沉心静气。
就像封承原幼时所想，他并不赞成哭闹的兄弟才会得到父皇无限宠爱。
虽然事实可能是如此，但他不喜欢这样。
他自身也不会去卖乖。
更喜欢一种，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会被看见，被长辈们主动夸赞和奖励。
可这种经历相当稀少，如今又演变成了，无论他要不要，都有大把赞颂的话语变着法儿地呈上来。
由此，
他便下意识将这种品质寄托在别人身上。
主动索要，只会换来他权衡利弊的应对。
高高挂起，还不作为，想着凭地位权势便有资格等待的，他也不理会。
只有那些，不争不抢，但一直尽心尽力，做好分内之事他才多加奖赏。
至今，
也仅有闵德等极少数人悟出来这个道理。
大部分得不到理想待遇的人，无论朝臣世家还是众妃嫔，都统统将封承原的行为归结于性情冷淡。
还帮忙找借口说，是陛下过去扮演浪子的经历太过抱屈，才在上位后有一段难以消解的抗拒时期。
等时间冲淡记忆，他们也尽量不再提及，迟早要恢复好。
可没想到，
纯粹是陛下不用卧薪尝胆后，追求本心，而他的标准对女子来说过于苛刻，如果不是他自行认定，就算一个完美的仙女在眼前也会被反复挑刺。
夏有米只是刚好，能被看清楚一切背景，明白不是上位后冲着位份来的人，也并非过去他主动勾搭到的浪荡掩饰。
卡在一个交界处，外在家世都没有威胁。
而内里，
偏是一个真心始终未曾落入怀中的存在。
在他反复被五王夫妇的恩爱刺激的时候，思及自己后院，能被书写成传奇，正有潜力，正在进行中的事件人物，就只有那位可怜的九王旧妾室。
不愿承认的一点，是九王的迟迟不归顺还为这份旖旎增添了些许曲折色彩。事到如今，若当初芫妃轻易便妥协，顺从已经身为天下至主的帝王。
无论名义或身份，都理所当然一干二净。
夏有米选择臣服，根本不会有任何指责。
可是，
封承原反复咀嚼，他想，那样做的后果，恐怕是这神女很快便泯然于众人。
他不会有机会再看到寒风中盛开的红花。
果然，一切都自有天意。
......
院落另一边，
夏有米不知封承原在高兴个什么，看机关这么入神？
虽然有点意思，可工具有限，也主要是方便小猫们，让它们借力上下跳跃，再有就是一些训练不同肌块位置的小玩具，能这么精彩？
据她们的观察，这朝代的工匠手艺发展水准并不低，从年年视角能看到的无论是工部精密仪器，还是京郊各家的农具都不算太落后。
尤其是这两年，封承原并不是专注在惩治各个兄弟，或是急于往外扩张上，他之所以能当皇帝离不开精准的眼光，再加上准备充足，只等能说得上话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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