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说下去!”曹操厉声喝止,其实心里同样清楚,过去没做是因为这一步走出去便再也无法回头。
“昔日陈长文任西曹时曾撰写官人法,当时草稿粗略多有漏洞。近年来集众人合力,于官人法之上增添中正制,明公不妨顺应时务进位王爵,进而废察举立中正。”
贾诩掸掸衣袖,说出至关重要的一句:“大长公主梁王殿下清楚内容,现在不做不代表今后不做,在下预言两郡在手她便会做。”
九品官人法是士族门阀的万代大计,陈群在许昌时就写出草稿,当时因为这事曹操和士族斗的昏天黑地,刘琰大闹司空幕府,将郭嘉“吓尿”就是其中一段插曲。曹操站在寒门立场上曾经反对,然而赤壁战败注定曹家必须走这条道儿,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且贾诩也说了,刘琰在许昌时可是士族群体的核心人物,人家清楚九品官人法的内容,不说出来只是时机没到。更可能的是,刘琰见到的九品官人法并不健全,她很可能私下琢磨补充些内容。刘琰历出名门两个老师,一个大儒应劭教基础,一个宰执赵温授经验,她有文化懂现实这么多年过去真不好说能琢磨出啥来。
你曹操迟早要走这一步,晚做不如早做,做之前首先要赶紧称王,王爵在身才能脱离大汉给王国领地发裔旨。刘琰不用走这道手续,本身就是国王还是大长公主,裔旨懿旨都能发。皇帝只有这么一个长辈姑妈,她的懿旨效力高于裔旨。
当下刘协做皇帝,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就算曹操称王抢先发布官人法,还面临法理效力低于懿旨的窘境。假如被刘琰抢先别人将失去法理依据,强行发布会成为王朝抹不去的污点遭后世耻笑。
抢先发布前景豁然开朗,今后刘琰跟进也不在乎,她始终落了后手。中原士族的切身利益在家门口这一亩三分地,不会舍近求远靠拢刘琰。所以说关中死绝了不用介意,中原士族支持曹家就够了。老百姓既懦弱又健忘,十几年后咱们再来还会箪食壶浆喜迎王师。
贾诩不再言语,杨修依旧跳着高反对,刘晔和荀攸有自己的小心思故意和稀泥,司马懿坐着发呆,不知道心里琢磨什么。文官们的争吵在持续,武将们却集体退缩,有的在装模作样吃东西,有的佯装喝醉趴在几案上打瞌睡。
没人留意曹操走到帐口,也可能故意不去打扰他。世人都有脑子,精英的脑皮层比普通人要深得多,拥有沟壑纵横的脑皮层注定不会轻易冲动,冲动的背后一定有符合逻辑的缘由。不必去费心探究,冷酷的现实总令人沮丧。
半依在帐口看向远处恍惚间景色似曾相识,遥远的曾经也有过当下一般纠结。想问一问某人是否和老夫有相同的感觉:被集体算计的那个倒霉蛋其实是我。轻轻转过身思绪却被帐内吵闹突兀打断。
曹操灿然痴笑,昨日仲夏燥夜今早春意盎然,美景如梦似幻故人早已不在。
“逝者如斯夫。”一声叹息,苍老沉重。
刘备一如既往早早起床,洗漱完毕侍从端来早点,依然简单的饭食和过去相比略有差别。乍一看还是稀粥麦饼几样小咸菜,当掰开饼子就能看到内里填充的狗肉,满满当当的肉糜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心道还是狗肉合胃口,刘备提起碗刚要喝一口稀粥润润肠胃,张飞大步闯进来,走到桌旁兀自坐下拿起一块麦饼张嘴便吃。
“喝口粥润润,哎呀小心噎到,你没早吃饭吗?”刘备摇头笑着递出稀粥。
“可不没吃饭嘛,凌晨刚过士元先生召集众将议事,见你睡的沉就没舍得唤醒。”张飞嘴上不停,三口两口吃完一张肉饼才继续讲要紧事:“堀山曹军移营,看方向是朝郿县去。”
“曹孟德想通了?要在郿县另起营寨对峙?”刘备自言自语。
“士元先生判断淮南有事。”张飞说完又抓起一块饼子开吃,两口之后还补充一句:“孝直有不同意见,两人当众大吵一番。”
刘备下意识喝一口稀粥:“不能吧,早不走晚不走偏偏现在走,怕是合肥真丢了。对了,他俩怎么会吵起来?”
“大家和士元先生的想法相似,若是曹军不在郿县停留代表淮南有事,我军不追白不追。可是孝直反对,说追击会出危险不如放曹操离去,其实孝直始终认定咱们的对手是刘琰。”张飞边说边又拿起一张肉饼大口咀嚼。
“危险?能有什么危险?”刘备一脸茫然。
“是这么回事。”张飞连喝两口粥,顺下肉饼开始慢慢解释。
首先法正和大家的判断相同,曹军不会无端撤离,合肥守不住的概率很大。其次他不是反对追击,而是派出偏师追到郿县随即停止。等待曹军完全离开关中,让天下认为刘备军是胜利者就足够了。
以庞统为首的绝大多数人想的是全军追击,当然不会一股脑追过去,曹军不是真正的败退而是有组织的撤离,我军分作若干批次相隔一定距离足以地方曹军反击。若是曹军放弃郿县正好说明淮南真的出大事,那就该一直追到潼关全取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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