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了片刻,林风庭双目忽然神光大作,气势陡升,正是准备施展衡山《回风落雁剑》中的“秋江晚荻”。
这一招还只是在蓄势,东方不败就已感受到一股秋晚悲凉,霞浦风残之意。
下一刻,剑势涌动,东方不败只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荻花瑟瑟的苇荡之中。天高水长,残雁声声,红日西斜。
这是心境上的牵动,并非把人拉入了幻境。东方不败稍一运功,便摆脱了出去,只是心底还是不免残存了一些悲情愁绪。
林风庭见时机一到,忽然动了,一剑飞速刺出。
他身形如飞雁滑翔,似慢实快,剑音低沉嗡鸣,如同南下的大雁悲啸哀啼,声断衡阳。
东方不败挺剑来接,两剑铮铮交击。
林风庭的剑却如同晚秋风中瑟瑟飘扬的荻花,纷纷扬扬,轻盈柔韧,却又毫不着力。
把东方不败的力道全部卸出去的同时,反击如同铺天盖地,绵密不绝。
东方不败也十分了得,应对从容,不露丝毫破绽。
令狐冲与紫青双剑在石室中都听到东方不败的长啸,纷纷心头一凛,赶紧拿好兵刃冲了出来。
他们到时,就见二人斗得山崩地裂,海波翻涌。
大地如同一块绢布,被一双巨手撕扯出无数深达数丈的裂痕。金色的沙滩上,巨大的凹坑遍布,沙崩石飞。
海面也不时炸裂,巨浪涌上高天。
一只不幸的大白鲨被翻涌的海水卷上空中,身体露出的一瞬,就被空气中弥漫的剑气肢解成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碎块。
鲨鱼碎块落入海中之后,一下就把湛蓝的海水染得鲜红,引得周遭鱼虾争相抢食。
林风庭的剑仿佛比太阳还要耀眼,劲风远远刮过来,割得紫青双剑的脸上隐隐作痛。
东方不败的身法更是如同一道白光,闪得他们心烦意乱,躁动不已。
以紫青双剑的功力,竟然都难以坚持。只是看了一会儿就不敢再看,纷纷退得老远,偶尔才敢瞥上两眼。
孟大哥更不敢看,光是二人交手的声音都震得他耳膜剧痛,连忙钻进了山洞里,堵住了耳朵。
也只有令狐冲能看清二人打斗的具体情形,他边看边给紫青双剑讲解,心中却担忧不已。
眼前的东方不败,与他印象中的判若两人。
三年前在华山后山,东方不败和现在的杨莲亭一样。一身红衣,满面浓妆。明明是个中年阳刚汉子,却捏兰花指,扭水蛇腰,净作女儿之态,端得让人恶心反胃。
而现在的东方不败,却是雌雄不分,骨相都变了。
他颧骨与下颔的线条,不似以前硬朗,柔和纤细了些。眉眼鼻梁,既像男人,又像女人。没有喉结,没有皱纹,皮肤白得吓人。
身形也比以前略微均匀了一些,像个强壮的女人,胸部居然也有隆起,端的阴柔诡异。
如今他的一举一动,既有媚态,也有一些男人的刚性烈气。举手投足,既像是矫揉造作,也像是浑然天成。
东方不败的武功也更加恐怖了。在华山后山时,太师叔风清扬主攻,他都还能勉强打打下手。因为他当时能看得出东方不败浑身暴露的破绽。虽然难以抓住,但他总归可以尝试一二。
可现在他虽已入绝顶之境,却不敢轻易插手了。东方不败的身上几乎没了破绽,即使有,也是一闪而逝。东方不败的境界,明显获得了一个质的飞跃。
令狐冲也暗自庆幸自己有这么个厉害的兄弟在这里。要是自己单独撞上了东方不败,只怕还没把破绽看清,就已经中招了。
不过他很快抛除心中的杂念,开始认真欣赏起这场战斗来。
林风庭剑法中的意境,浓厚自然,意趣生动,明灵鲜活,韵味悠长。
时而如苍鹰长唳青空,翱翔于天际原野。任由风雨飘零,任凭霜雪漫漫,我自超山渡海,无可拘束。
时而是孤村渔隐,茅庐残灯。一老叟对影空叹,残羹疏食,夜雨飘零。
有时是江翻峡震,水激浪浊。狂风怒号,摧房毁舍,拔木连根,覆舸吞舟。黑云掩天蔽日,暴雨倾盆,雷霆电闪,天地一片飘摇。
又或是云烟浩渺,半掩青山,夏雨霖霖,蓑衣竹杖。山间古道旁,溪沙水白,苔深露重。独立雨山,驻足回首,听雨声叶响。
也或是青莲瓣瓣,鱼戏荷下。泛舟采莲,天清云丽,水波净明。微风抚荷拂柳,蝉鸣随风,漾起清涟阵阵。
每一招剑式的意境都被林风庭用长剑渲染得鲜活灵动,绘声绘色。不同招式间的变化转折也顺畅自然,毫不生硬。
一切信手拈来,又不轻浮,也不刻意,自然顺畅,完美无瑕。
如此,方可称之为剑,方可称其为道。
而东方不败的武功,却又是另一种境地。
其剑阴邪,每一击都无法以常理度量,却又有无边凶威。其速之快,如九幽鬼影,倏忽闪逝,飘忽来去,时存时消,难以洞明。
二人只是这一会儿功夫,就已斗了上千招,各自无不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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