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庭抬剑去接,啪的一声,剑尖刺中剑尖,二人一触即分。
林风庭道:
“师叔的剑法和以前不一样了,路子改得很大,但改得很高明!味道还是泰山的味道,甚至更正宗、更纯粹!正宗纯粹得不像泰山剑法!”
天门道:
“好小子!眼力不错,手也比以前稳多了。全泰山上下,没一个看出来的,都以为我创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剑法,只有你小子知道我只是改路子不改根脚,你醒来后,怕是进步不小吧?。”
林风庭道:
“有点进步。”
天门道:
“才一点儿?谦虚了吧?来,好好陪我过过瘾!”
天门又提剑再刺,似乎是同一招,方位、角度、速度完全一样,但林风庭却看出了道道。
他不再对刺,挥剑格挡,却差点挡了个空。原来是天门道长的这一刺速度陡然更快了数倍。
天门再攻,还是刺,既似“岱宗如何”,又似“七星落长渊”,更似“松柏叩玉皇”。
可猛然间又觉得都不像,这就是平平无奇的一刺,没有繁复精深的算计,没有对周身大穴的封锁限制,更没有巧妙惊奇的变化,但这一刺没有留下变招的余地。
林风庭不得不认真对待,侧避、格挡、反攻一气呵成,一切动作都十分自如质朴,已至返璞归真之境,剑法不再是剑法,已经成了剑道。
天门的剑也一样,已经走在了对技巧与方法的升华道路之上,有了明悟,且已豁然开朗,但还不够成熟,只是冲破了枷锁桎梏,还没有彻底孕育成形。
二人就如此以剑问剑,没有花哨的剑气,没有狂猛的剑风,更甚至没有丝毫内力,就只是剑,纯粹的剑。
剑术的基础十三式被二人组合拆分,一切步伐、章法、距离、呼吸等需要思考的东西都成了无意识之下的本能,只有木剑相碰的噼啪声,吞吐不定的呼吸声,衣袂翻飞的破风声。
林语看不出太多门道,她的境界还不到,积累也不够深,只觉得这样的剑法有种莫名的和谐感、自然感,独具韵律。
林言更具天赋,她看得懂不少东西,可不理解的也更多。只觉得二人的不少攻防选择很符合她的心意,同时也有不少地方让她觉得很是难受,无法理解,无法认同。
就如果看一条绷得笔直的丝线猛然松弛,又陡然绷紧,线上就如此凭空出现了“百转千回”的乱结,闹得她心里就像被野猫胡抓一通一样。
越是想理解二人的剑法,越是想一丝不漏地总览二人的一切,她就越是烦乱急躁,几欲呕吐出来。
边上的两个小姑娘丫丫和嘟嘟看见师父和刚来的这个新师兄在打,只觉得他们是在玩耍,而且还耍得很好。她们也想加入进去学,但是又怕拖师父和师兄的后腿。
五十招!
一百招!
……
刚开始林言还能数清打了多少招,但渐渐地就分辨不出来了,有招式吗?有章法吗?有回合吗?
仿佛打了这许久仍是一招,也仿佛二人刚刚没有出手,还在对峙、试探!
林言眼中全是人影、剑影,是剑的轨迹、人的痕迹。二人身后的背景不知何时已变成一片空白,没有树,没有石,没有天空,就是一片白地。
二人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只余手中的剑缓缓变成两条可直可弯的黑线,在空白的背景中不断交叉、缠绕、分离而后再度交叉、缠绕、分离……
一炷香之后,林言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林语察觉异常,在林言倒地前赶紧把人扶住,焦急地晃了晃,又掐人中又按虎口,人才缓缓清醒。
天门早已收手,看见林言没事,这才道:
“这孩子能陷得进去?真是个奇才!就是现在太过年轻,境界没到,看魔怔了,陷住了拔不出来。”
林言醒来,有些发懵,问道:
“我怎么晕倒了?”
林风庭逗弄她道:
“你练剑老是偷懒,导致境界虚浮,被我们的剑法晃晕了。”
林言不乐意了,反驳道:
“胡说!我练剑比你努力百倍!”
天门笑着说道:
“林小丫头,你能看晕,证明底子很不错,就是前面还有很长一段路没走。没走过这段路,你却见到了路后面的东西,你理解不了,强行去记忆、去探索,最终陷了进去,出不来,损耗了心神,所以才会晕。”
他又转头看向林风庭,道:
“风庭啊,你的剑道我见识到了,比我强得多,我奈何不了你。看来你小子,已经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
林风庭谦虚道:
“不敢!是师叔让着我……”
天门打断道:
“道就在那里,不会说谎。走吧,去观里面洗一洗,换身干爽的衣服。”
二人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若非有腰带吸汗,否则非顺着衣襟下摆滴下来不可。
林风庭从玉皇观后庭的井中打水,倒满了屋子里的浴桶,并去前厅请天门道长先洗。
天门道长关上房门后,他又继续打水,把水倒进另一间屋子的浴桶,一连几次,桶也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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