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手法的难度在于精度。
精神力释放得太强,对方会感到头晕甚至昏厥——那就不是而是了,事后一定会被发现异常。
释放得太弱,过滤效果不够彻底,对方的大脑可能会在某个瞬间回过味来——然后你就会看到一个铁路警卫对着空荡荡的过道大喊谁在那儿。
陆玄的精神力恰好卡在了那条线上。
不多一分。
不少一毫。
陆玄从那个刷短视频的警卫面前走过的时候,距离对方的肩膀不到二十厘米。
警卫的眼珠子甚至动了一下——朝陆玄的方向偏了两度——然后又转了回去,继续盯着屏幕上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一点反应都没有。
走在后面的百里胖胖看到这一幕,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憋出了一个无声的。
曹渊的表情也变了一下。他见过陆玄用精神力做很多事情,但这种程度的精细控制——对多个目标同时施加定向感知过滤,而且对方完全不知道——这已经不是精神力强能解释的了。
这是,对精神力的运用已经到了一种近乎艺术的程度。
迦蓝的反应最平淡。她在两千多年前的南疆就见过族中的大祭司施展过类似的手段,虽然原理完全不同,但效果差不多。
她只是在经过那个打盹的警卫身边时,微微偏了一下头,看了那人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
继续走。
倒是安卿鱼,这家伙从陆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眸子里,满是一种研究者特有的好奇——不是对隐身效果的好奇,而是对这种精神力的运作机制到底是什么的好奇。
他的手指甚至下意识地在空气中画了几下,像是在记录什么数据。
五个人无声无息地穿过了最后两节车厢。
车尾。
绿皮火车的最末端有一扇铁皮门,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底。门旁边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牌:严禁在行驶途中打开车门。违者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四个字下面,有人用记号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不知道是哪个无聊的旅客留下的。
陆玄伸手,拧动了门把。
咔嗒。
门开了。
风雪瞬间灌了进来。
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冷。那是深夜的、旷野的、混合了高速气流和冰晶的——刀子一样的冷。百里胖胖的脸被吹得生疼,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鼻涕直接被风吹成了一条透明的线飘在半空。
这——这也太——
他的话被风撕成了碎片。
门外是一小块铁皮平台,大概一米见方,没有护栏。平台下面就是飞速后退的铁轨,枕木在雪中一根一根地往后闪过,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条模糊的灰色条纹。
铁皮平台上积了一层薄雪,已经被风压成了硬壳,踩上去作响。
平台的边缘没有任何防护。
一步之外,就是八十公里时速下的荒野。
火车时速大概在八十公里左右。
在这个速度下跳车,对于普通人来说,基本等于自杀。
但在场没有普通人。
陆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人。
风从他身后灌进来,掀起了他外套的下摆。
他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和风雪的映衬下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像是雪地里两点没有温度的星光。
百里胖胖的脸已经冻成了一块猪肝色的大饼,但他的小眼睛里,除了之外,还有一种被他自己都忽视了的——兴奋。
曹渊面无表情,直刀在腰后微微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那是他在做跳跃前的本能准备。
他的呼吸频率已经自动调整到了战斗状态——深而慢,每一次吸气都将冰冷的空气压入肺底,然后缓缓呼出,在嘴前形成一团短暂的白雾,随即被风扯散。
迦蓝的身体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至少可以独立完成这种程度的动作了。她的琥珀色瞳孔在风雪中微微眯起,那把古朴的硬木弓挂在背后,弓弦在寒风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那嗡鸣声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
但迦蓝听到了。
那是她的弓在寒冷中发出的声音。
两千年前她听过无数次。
在南疆的雪山上,在深夜的密林中,在每一次狩猎开始之前。
弓弦的低鸣,就是猎手的号角。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满了雪花,他用袖口擦了一下,然后朝着门外那片漆黑的雪地看了两秒。
大概三十米的减速缓冲距离就够了。
他的语气如同在计算一道物理题。
前提是地面积雪厚度不低于二十厘米,且地下没有裸露的石块或硬化路面。
他补充道,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风中再次蒙上了一层雪雾。
如果有的话,建议翻滚距离延长到四十米,不然膝盖承受的冲击力大概在——
算了。陆玄说。
不是让他别算了。
是让他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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