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烛锋走过来,对李新拱手道:
“李道友,宗主已先行一步。道友日后若有闲暇,欢迎随时来我剑岚宗做客。”
“一定。”
李新还礼。
目送张烛锋也化作剑光离去,李新独自站在破船船头,望着月光下荒凉的陆东湖。
夜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和淡淡的焦土气息吹来。
几年前,这里还是才子佳人吟诗作对,文气与灵光交织的盛景。
如今,只剩残月、破船、废湖,以及空中尚未散尽的血腥。
“繁华易逝,大道长存。”
李新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将心中感慨压下。
他身影一闪,离开了陆东湖,向着斩魔队临时营地的方向飞去。
……
陆家。
那些曾经彻夜长明的灵灯、悬浮在家族上空的照明法阵、以及弟子们修炼时逸散的点点灵光,全都消失了。
如今只剩下几盏不亮的夜明石,在残垣断壁间摇曳,照不亮多少黑暗。
临时清理出来的议事厅,原是陆家一座偏殿,主殿已在那场大战中化为齑粉。
墙壁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梁柱有修补过的明显裂痕。
百余人围坐其间,显得这个本就不大的空间格外拥挤。
陆离坐在靠后的位置,与陆凌空坐在一起。
他本不想来的。
战后这三天,他一直在帮着收殓族人遗体、清点遗物、协助伤者救治。
他没有回自己原来的住处,因为那里也早已是一片废墟。
他刻意避开那些长辈们沉重的目光,也避开那些低阶弟子们茫然中带着希冀的眼神。
他不想被看见,更不想被期待。
可他还是被叫来了,还是被曾经在阴风深渊教训过的陆岩和陆沧两人一起叫来的。
“诸位。”
他抬头看向大殿前方中央。
开口的是陆家目前辈分最高的元婴长老,陆长青。
此人在族中素来低调,常年在后山闭关,极少过问族务。
陆离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此人曾在自己幼年时指点过几日剑法,温和寡言。
如今这位老者坐在木椅上,半边身子缠满绷带,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左臂没了,从肩膀处齐齐断去,伤口处还隐隐渗出带着药香的灵液。
“诸位。”
陆长青又说了一声。
二十余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元婴期的长老,有金丹期的中流砥柱。
“我陆家立族一千七百余年,历经大劫七次,小劫无数,从未断绝。”
老人的声音缓慢而沉重,像是在念一篇祭文。
“今日之劫,是第七次,也是最惨烈的一次。”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望向议事厅外那片漆黑的废墟。
“族长陆固,战死。大长老陆渊,战死。执法堂首座陆霆,战死。传功长老陆玄,战死。内务长老陆明,战死。外事长老陆贺,战死……”
他一口气念出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落下,厅内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那些名字,陆离都认得。
有的是他幼年时远远仰望过的威严长辈,有的是指点过小辈修行的传功师父,有的是未曾见过面的元婴长老。
如今,他们都成了遗物袋里的几件残破法宝,几枚碎裂的玉简,几块染血的令牌。
“元婴期修士,战前三十四人,现存十七人。”
陆长青继续道。
“其中四人重伤垂死,道基已毁;七人身受重伤,需闭关十年以上方可恢复;轻伤可战者,六人。”
他看向在座的几位元婴长老,那些人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强撑着坐直,有的人打坐调息,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相同的疲惫与悲凉。
“金丹期修士,战前六百二十七人,现存四百零二人。其中重伤者过半,不少人此生已无法再进一步。”
他的目光转向那些站在角落里的年轻金丹们。
“筑基期、炼气期弟子,因撤退及时,又得阵法庇护,幸存近九成。但……”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些低阶弟子,是陆家未来的希望,也是此刻最沉重的负担。
他们没有战力,没有资源,甚至没有足够的丹药维持日常修行。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带领他们活下去的家族,一个能够在这片废墟上重新站起来的依靠。
“灵石矿脉也被魔族破坏,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清理方可重新开采。灵田几乎全毁,灵草灵药十不存一。藏书阁毁于战火,但好在提前将所有典籍全部收入储物戒储藏。法宝、丹药、符篆等储备,不足战前两成。”
陆长青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像是在自语。
“陆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厅内一片死寂。
良久,一位元婴长老艰难开口:
“长青,你……你直接说吧,叫我们来,到底要议什么?”
陆长青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议新族长。”
三个字落下,如巨石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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