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来多久了?
李铁柱记不清了。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尽的煎熬。
每一天都在饥饿、寒冷、伤痛和恐惧中度过。
天不亮就被鞭子抽起来,砸石头搬石头、挖地堆土,修建突厥人的营地。
动作稍慢,鞭子就雨点般落下。
吃的是一天一块比石头还硬的杂粮饼,一碗漂浮着草梗的浑水。
许多人熬不住,病了,伤了,夜里悄无声息地死了,第二天就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不知扔到了哪里。
李铁柱咬着牙熬着。
他不能死。
秀兰还不知下落。
那个梦魇般的傍晚,他眼睁睁看着母亲倒在血泊里,弟弟被弯刀钉在门上,秀兰被突厥兵拖走时凄厉的哭喊……成了他每个夜晚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必须活着,哪怕像蝼蚁一样活着,也要找到秀兰,带她离开。
或许不能活着离开,但两人一起去死,那也算是离开这个地狱了。
这个信念,是支撑他没有彻底崩溃的唯一火种。
可希望在哪里?
他试过打听女俘的消息,换来一顿毒打。
他也曾想过逃跑,营地守卫森严,还要防着同为俘虏的身边人举报。
外面是茫茫草原,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夜复一夜地淹没他,几乎让他窒息。
有些夜里,他会盯着栅栏外某个点,一看就是几个时辰,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灵魂已经脱离了这具正在腐烂的躯壳。
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栅栏外来了几个人,穿着干净暖和的皮袄,看样子是乾人,但气度不凡,不像俘虏。
那个领头的,戴着一顶很好的狐皮帽子,被突厥将领陪着。
是来做生意的商人?
又来挑“货”了?
李铁柱心里一片麻木。
被卖掉也好,至少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秀兰说不准被卖到了别的地方。
只要离开,或许……就有机会。
他看见那戴狐皮帽的商人在栅栏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的脸,偶尔停下来,仔细看看某个人。
他身后的通译用突厥语和乾语夹杂着,似乎在询问什么。
那商人走到了栅栏中间,停下了脚步。
他环顾四周,忽然提高了声音,用清晰洪亮的乾话问道:
“谁是李铁柱?”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寂静的俘虏营中荡开涟漪。
许多麻木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向声音来处,又迅速低下头。
李铁柱浑身猛地一颤,几乎以为是自己饿晕了产生的幻觉。
李铁柱?
是在叫自己?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巨大的惊愕瞬间攫住了他。
是福是祸?不知道。
但死水般的生活终于被打破了。
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哪怕是拉出去砍头,似乎也好过在这里慢慢腐烂。
一股混杂着恐惧、疑惑和一丝疯狂期待的情绪冲上头顶,他猛地抬起了头,看向那个发问的商人。
那商人也正看向他这边,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下。
李铁柱的心脏狂跳起来,喉咙发干。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虚弱的身体和绑住的腿脚让他踉跄了一下。
旁边一个同乡下意识扶了他一把,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惊恐。
顾洲远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阿古达和看守的突厥兵也跟了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仿佛在观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顾洲远在李铁柱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他。
虽然憔悴不堪,伤痕累累,但高大的骨架和眉宇间尚未完全磨灭的硬气,依稀可见。
“你是李铁柱?”顾洲远问,语气平淡。
“……是。”李铁柱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
“哪里人?”
“淮江郡,李家沟。”说出家乡的名字,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顾洲远点了点头,又问:“你妻子,是不是叫秀兰?”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李铁柱脑海中炸开!
秀兰!他提到了秀兰!
他怎么知道秀兰?
这个跟野蛮的胡人混在一起的商人,到底把他的秀兰给怎么了?!
所有的理智、恐惧、虚弱在这一刻被一股狂暴的、撕心裂肺的愤怒和恐惧彻底冲垮!
李铁柱双目瞬间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朝顾洲远扑去。
串成串的绳索限制了他的动作,但他依然像一头受伤的疯牛,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眼前这个人。
“你把秀兰怎么样了?!畜生!你把秀兰怎么样了?!我杀了你!!!”
旁边的突厥兵立刻举起鞭子要抽,被阿古达用眼神制止了。
他抱着胳膊,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等着看好戏。
顾洲远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只是平静地看着状若疯癫的李铁柱。
直到李铁柱被绳子绊倒,扑倒在他脚前,依旧徒劳地伸手想要抓他,嘴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嘶吼和呜咽。
“秀兰还活着。”顾洲远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李铁柱的嘶吼,“她在灰土集,很安全。”
李铁柱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他保持着向前扑的姿势,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污泥、血渍和泪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死死地盯着顾洲远,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怀疑和一种不敢置信的、微弱的希冀。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秀兰……还活着?你……见过秀兰?”
“是。”顾洲远看着他,目光坦然,“灰土集已经没有突厥兵了,那里关了许多人,你妻子秀兰也在其中,她托我找你。”
李铁柱呆住了。
秀兰还活着?
在灰土集?
是这个救了她?还来找自己?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最深处猛地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几个月来积压的绝望、痛苦、恐惧,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化作滚烫的液体疯狂涌上眼眶。
“真……真的?”他哆嗦着嘴唇,泪水混杂着脸上的污垢滚滚而下。
“秀兰……她真的……真的还活着?她……她好吗?她受伤了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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