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汐月见她笑了，心中稍安，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将脑袋靠在她肩上。
“云澜姐姐，你说，远哥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赵云澜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大概……在种地吧。”
“种地？”苏汐月一愣，旋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是，远哥最喜欢种地了。”
“你说他一个王爷，怎么就那么喜欢在地里刨土呢？”
赵云澜没有回答。
她想起在大同村的日子，想起那个在田间地头与农人谈笑风生的青年。
他穿着粗布衣裳，脚上沾着泥土，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那时的他，不是王爷，不像是爷，倒像一个……真正活在人间的普通人。
“汐月。”赵云澜忽然开口。
“嗯？”
“你说，要是……我不是公主，或者不姓赵，该有多好……”
她没有说完，苏汐月却听懂了。
“云澜姐姐，你别想那么多。”苏汐月握住她的手，认真道。
“远哥他……他从来都不在乎你的身份的。”
“我知道他的性子，可我是乾国公主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皇兄送我过来的目的所有人都知道，我真的怕……他会因为我而为难。”
“这些难题想想都让人头痛，”苏汐月学着顾洲远的样子耸耸肩道，“全扔给远哥去解决吧，反正他总有办法的。”
赵云澜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马车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启禀公主，前方三十里便是延岭郡地界，是否要绕道？”
延岭郡虽然在桃李郡北边，但其地理靠东，从京城去往青田县，一般是到达延岭郡南部，再一路向西。
如今延岭郡已然是宁王的大本营，故此李统领才会派人来问。
赵云澜坐直身子，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绕道吧，还有，派人先行通报汉王，就说……就说朝廷援军已至，请他……安排接应。”
“是！”
马蹄声远去，马车继续前行。
苏汐月看着赵云澜的侧脸，心中莫名有些酸涩。
云澜姐姐拒了和亲，吐蕃那边跟大乾的关系已经降至冰点，朝中多少人背地里指着她的脊梁骨骂她不顾大局。
现在她夹在远哥跟皇帝哥哥中间，好像怎么做都是错。
“汐月。”赵云澜忽然转过头，看着她，“你说，他会不会……已经忘了我？他如今贵为汉王……”
苏汐月一愣，旋即用力摇头：“不会，远哥他……他不是那种人。”
“那他为什么……一封信都不给我写？”赵云澜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苏汐月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想起顾洲远在京城所说——“大同村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那是他唯一的回应。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只有这八个字的承诺。
“云澜姐姐。”苏汐月握住她的手，认真道，“远哥那个人，你也知道，他不喜欢说那些虚的。”
“他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天下哪个女子不羡慕你？”
赵云澜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扯出一抹笑容：“嗯，我知道。”
马车继续前行，转向向西，朝着桃李郡的方向。
延岭郡，宁王大营。
萧烬寒坐在下首，手中捧着一杯热茶，脸上却不见半分暖意。
“王爷，朝廷的三万援军，已经进入桃李郡地界了。”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
宁王赵恒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三万疲兵，不值一提，倒是那车上坐的人……有些麻烦。”
“王爷是说昭华公主？”萧烬寒问。
“不仅仅是昭华。”宁王冷哼一声，“还有帝师之女苏汐月，这两人，都与那顾洲远关系匪浅。朝廷这是要用女人来收买他。”
萧烬寒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王爷，那顾洲远若真被朝廷拉拢，对咱们极为不利。”
宁王摆摆手：“拉拢？哼，他顾洲远要是能被女人拉拢，就不是顾洲远了。”
“王爷的意思是……”
“他若要出手，早就出手了，何须等到现在？”宁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是在等，等我们和突厥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王爷您之前也在京城，”萧烬寒蹙眉道，“难道不知顾洲远为了五公主做了哪些惊天动地的事情吗？”
宁王目光一凝。
萧烬寒说的没错，寻常女子当然入不了顾洲远的眼。
哪怕是尊贵的公主殿下，顾洲远大概也是不屑一顾的。
然而顾洲远在意的是赵先生，而非公主或是村妇。
“这个顾洲远空有一身本领，却不是个干大事的性格！”宁王忍不住吐槽。
在他看来，被儿女情长左右方向，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情。
他不顾赵承渊感受，将肖青瑶送嫁去江南，也是出于这样的心理。
萧烬寒沉默了片刻，才道：“王爷属下有一计，或可逼顾洲远提前入局。”
“说来听听。”
“派人截杀昭华公主。”
宁王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你疯了？那是皇帝亲妹，顾洲远禁脔，杀她的后果你想过吗？”
“赵承岳反正跟我已经是他死我活了，我倒不在乎，可惹顾洲远暴怒……”
萧烬寒却神色不变，缓缓道：“殿下误会了，属下说的‘截杀’，是……嫁祸。”
“嫁祸？”宁王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不错。派人伪装成突厥骑兵，在北境袭击朝廷援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管能不能杀了昭华公主，都能让顾洲远跟突厥斗起来，只不过最好是能杀了，毕竟暴怒发狂的顾洲远，才能与突厥不死不休！”
“届时，朝廷与他之间便再无合心的可能。”
这一招棋走得甚妙，却也很是凶险，万一被顾洲远知道真相，后果很严重。
但高风险伴随着高回报，成大事者，要敢于冒险才是，机会不是时时都有的。
宁王沉吟良久，才缓缓点头：“此计虽险，却也可行。只是，派谁去？”
萧烬寒站起身，抱拳道：“属下愿亲往！”
宁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曾经的御风司指挥使，为了报仇，已经彻底疯了。
不过……正好为他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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