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包整理好后,你先把技术取证和供应链风险评估交给诺瓦通信,同时给另外两家跟我们接触过的欧洲客户各一份。不用说结论,让他们自己看。”
“明白。”威尔逊顿了一下,“诺瓦的马克·杜邦上周刚签了一批同型号检测设备的采购合同,数额不小。他看到这个——”
“他会问自己的设备是不是也有问题。”
“然后呢?”
“然后他会去找设备商要一份无后门声明。你不用催他,他自己会动。”
威尔逊应了一声,挂了。
第二天下午,陈默的实验视频发过来了。
七分二十三秒,没有旁白,没有配乐,只有屏幕录像和简洁的英文标注。从设备运行计数跳到一千小时的那一刻开始,波长读数剧烈偏移,校准表被覆盖,然后是盘古系统的修复过程,最后是修复后的数据与原厂出厂标准的对比——修复后的指标压着原厂标准线往下走了一截。
苏哲看完,点了下头。
“发。”
威尔逊在布鲁塞尔动了。
他没有群发,而是分别约了三家欧洲客户的技术负责人,当面展示。
诺瓦通信的马克·杜邦是第一个看的。看完视频,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盯着最后一帧定格画面——PB-17的编号。
“这意味着我们现有设备也可能被远程限制?”
威尔逊收好平板,把一份纸质文件推过去。
“你们可以自己查。这是检测方法,代码特征,以及需要扫描的固件分区地址。”
马克·杜邦接过去没有翻,直接按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叫法务来。”
第二家和第三家的反应更快。
三天之内,欧洲三家半导体终端企业联合向检测设备供应商发出正式函件,要求在十五个工作日内提供完整的固件安全审计报告和无后门声明。
设备商那边慌了。
同型号检测设备全球装机量超过一千二百台,遍布十四个国家。要在十五天内完成全面审计,几乎不可能。他们先发了一份措辞模糊的新闻稿,说“对产品质量和安全性充满信心”,但没有直接否认隐藏代码的存在。
当天收盘,该设备商股价下跌4.7%。
东瀛方面的反应更有意思。一家光学检测公司发布了一份否认声明,说“所有产品均符合国际标准”,但声明里只提了“国际标准”四个字,没有提“无后门”三个字。
林锐把这些信息汇总成简报,放在苏哲桌上。
苏哲翻完,拿起笔,在简报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两行字,让林锐拍照发给威尔逊——继续盯,不要主动推波助澜,让市场情绪自己发酵。
同一天,苏哲把PB-17的完整证据包封装成密件,通过省政府办公厅渠道递交商务部和工信部。
附函里只提了一个建议:建立进口精密设备软件安全审查机制。
丁家成在附函上签字的时候,把笔帽拧了两圈,落了名字,放下笔。
“这份字,我签得舒坦。”
苏哲没接话,把文件收进公文袋。
反噬来得比预想的快。
第三天晚上,米国那家安全承包商GCX Security通过一家海外科技媒体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很直白:《京州篡改进口设备控制系统,涉嫌侵犯知识产权》。
文章核心论点是:京州私自替换了检测设备的原厂控制系统,安装了未经授权的“盘古”版本,这才导致了校准异常,设备本身没有问题。
林锐把文章打印出来递给苏哲的时候,脸上带着火气。
“反咬一口。要不要发详细技术报告反驳?”
苏哲把那篇文章看完,扔在桌上。
“回一句话就够了。”
林锐等着。
“就说:欢迎任何第三方机构到京州做现场复测。”
林锐愣了一下,随即把这句话编成官方声明,通过市政府新闻办发出去。
九个字加一个标点。
传播速度比对方那篇三千字的长文快了十倍。
当天夜里十一点,SGS-Galson的法务负责人发来正式邮件,申请对京州产业岛检测设备进行第三方现场复测。
邮件抄送了国际材料协会秘书处。
林锐转发给苏哲的时候,在邮件正文最后标了一行红字——“对方附加条件:东瀛旭日研究所观察员宫本慎介先生以技术顾问身份旁听。”
丁家成当晚就打了电话过来。
“苏哲,你看了那个旁听申请没有?”
“看了。”
“让宫本进产业岛,风险太高。那人不是来看热闹的,他是来找弹药的。不管复测结果多干净,只要他进去转一圈,回去能编出十种说法。”
苏哲把手机换了只手。
“不让进,他在外面编。让他进,我们决定他看什么。”
丁家成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有把握?”
“丁书记,这种人最大的毛病是自信。他觉得自己看得懂,就会想多看。看得越多,露出来的东西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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