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哐当！”
书本落地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记重锤敲在张强混乱的神经上。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眼中的猩红和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
“不……不……”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做了什么？我……我杀人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进他的脑海，瞬间驱散了残留在四肢百骸的杀戮快感，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无边的恐慌。他看着倒在椅子上的张诚，那张曾经熟悉、此刻却毫无生气的脸，双目圆睁，仿佛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暗红色的血液从他胸口的创口汩汩涌出，浸湿了昂贵的衬衫，在红木书桌上积成一滩，又缓缓地、带着某种粘稠的韵律，向桌边蔓延。
张强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这个曾经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书房。空气中，浓重的铁锈味——不，是血腥味——已经压倒了窗外飘进来的雨腥味。那是一种温热的、带着生命气息的粘稠味道，此刻却像毒液一样钻进他的鼻腔，刺激着他的神经。红木书桌上、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甚至对面挂着的那幅山水画上，都点缀着触目惊心的喷溅状血迹，红得像地狱盛开的罂粟。
他颤抖着低下头，看向自己。
双手，原本是用来握笔、签字、甚至偶尔弹弹琴的手，此刻沾满了滑腻温热的液体，指尖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血。身上那件定制的羊绒衫，胸口和袖子早已被血浸透，变得沉重而僵硬。脸上，他能感觉到液体缓缓滑落的触感，带着一丝黏腻的温热。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湿滑的红。镜子！他需要一面镜子！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书房角落那个嵌在墙壁里的仪容镜。镜面冰冷，映照出一张他几乎认不出的脸。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双眼因恐惧和震惊而瞪得溜圆，布满了血丝。而那张脸的大部分区域，都被纵横交错的血迹覆盖，有的已经半干涸发黑，有的还泛着新鲜的光泽。那不是别人的血，是张诚的血！是他亲手造成的！
“啊——！”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尖叫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又被他死死地捂住嘴，硬生生憋了回去。不行！不能叫！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惊恐地环顾四周，仿佛窗外随时会有人探进头来，看到这地狱般的景象。外面依旧是瓢泼大雨，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窗户，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鼓点，敲在他狂跳不止的心脏上。雨声很大，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它掩盖了刚才可能发出的搏斗声，也掩盖了他此刻粗重的喘息。
冷静！张强，你必须冷静下来！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不是忏悔的时候，更不是崩溃的时候！张诚死了，死在他手里。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掩盖这一切！一旦被发现，他拥有的一切——财富、地位、名誉，都将化为乌有，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是牢狱之灾，甚至可能是死刑！
不！他不能失去这一切！他奋斗了这么多年，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汗水，甚至不惜做过一些灰色地带的交易。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就把这一切都毁了！
对，清理现场！必须立刻清理现场！把所有痕迹都抹去！就当张诚从未在这里出现过，就当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让他混乱的心神有了一个暂时的焦点。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罪恶感，一股原始的、野蛮的力量开始在他体内滋生。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那混合着血腥和雨水的空气让他几欲作呕。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快速地思考。
首先，凶器！那把水果刀！他是从哪里拿到的？哦，对了，是书桌上那个水果盘里的。他记得很清楚，张诚来的时候，保姆刚切了水果送进来。他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随手就抄起了那把刀……
他猛地回头，看向书桌。水果盘倒在一边，几个苹果滚落在地，沾染了血迹。而那把罪魁祸首的水果刀，正插在张诚的胸口！刀柄上，毫无疑问，沾满了他的指纹！
必须把刀拔出来！处理掉！
这个想法让他一阵心悸，但他知道必须这么做。他环顾四周，看到了书桌上的一卷纸巾。他快步走过去，抽出几张厚厚的纸巾，紧紧地裹住自己的手，确保不会留下新的指纹。然后，他走到张诚的尸体旁。
再次面对张诚的尸体，他还是忍不住一阵战栗。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在无声地控诉。张强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张脸。他屏住呼吸，用裹着纸巾的手，颤抖着握住了刀柄。
刀柄很滑，被血浸湿了。他用力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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