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说到此处，眼圈微红，轻轻叹了口气：“唉，这都三个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只盼着她吉人天相吧。”
“李乾”默默听着，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温言劝慰了几句，心中却对这位“飞燕女侠”何玉凤的遭遇多了几分探究。
几日后，“李乾”因故需前往邻县处理一件委托。行至一处名为“落马坡”的险峻山道时，天色已晚，山风呼啸，林深树密，颇有几分阴森。他正想寻个避风处歇息片刻，忽闻不远处的山涧旁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似乎还夹杂着金属落地的轻响。
“李乾”艺高人胆大，悄然潜行过去，借着朦胧月色，只见山涧边一块巨石旁，斜倚着一个身影。那人身形消瘦，一身夜行衣已多处破损，沾满了尘土与暗红色的污渍，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她一手捂着肋下，另一手撑着地面，气息急促，发髻散乱，几缕青丝被汗水濡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尽管她此刻狼狈不堪，但从那紧抿的薄唇和眼神中残存的锐利光芒，依稀能看出几分往昔的飒爽英姿。尤其那双眼睛，在暗夜中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迷雾。
“李乾”心中一动，缓缓走出，低唤一声：“可是何女侠？”
那人闻声，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警惕的厉色，手向腰间摸去，却只摸到一个空鞘。她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强撑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了伤势，又是一声痛哼，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阁下是何人？”她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
“在下李乾，曾听柳夫人提及女侠事迹，心生敬佩。”“李乾”语气平和，“女侠可是遇到了麻烦？”
何玉凤，也就是飞燕女侠，上下打量了“李乾”一番，见他虽衣着普通，但气度沉稳，眼神清明，不似歹人，且似乎并无恶意，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些。她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罢了，虎落平阳被犬欺。我从法场逃出后，官府一直悬赏捉拿，江湖上也有些见利忘义之徒前来围堵。前几日，我遭遇了‘黑风寨’的伏击，虽然侥幸杀了他们几个头目，但也被他们的‘追魂镖’所伤，一路逃到此处，已是强弩之末。”
她喘息片刻，眼神黯淡下来：“这镖上有毒，我强行运功压制，已是油尽灯枯。本想寻个清静地方了此残生，没想到在此遇到阁下。”
“李乾”走近几步，看到她肋下果然有一处乌黑的伤口，周围肌肤已呈青紫色，显然毒性不轻。“女侠，此处不宜久留，我先扶你到前面的破庙暂避，再设法为你疗伤如何？”
何玉凤惨然一笑：“不必了。这‘追魂镖’的毒，我自己清楚，无解。我何玉凤一生行侠仗义，杀过贪官污吏，也杀过江湖败类，虽死不悔。只是……只是苦了我那芸儿，她自小没娘，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说到小芸，这位杀伐果断的女侠眼中终于流露出无尽的柔情与愧疚，泪水潸然而下。
“李乾”心中亦是恻然，他沉声道：“女侠放心，柳夫人对小芸视若己出，照顾得很好。”
何玉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慰藉，她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质飞燕吊坠，递给“李乾”：“这个……烦请阁下转交给小芸，告诉她……告诉她，她的娘亲，不是坏人……”
话音未落，她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最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青石上，如同绽放的红梅。她的身体缓缓软倒，握着吊坠的手也无力地垂落，那双曾如飞燕般灵动锐利的眼睛，永远地失去了光彩。
一代女侠，飞燕何玉凤，年仅十九岁就这样殒命于这荒山野岭之中。
“李乾”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包裹里取出一颗药丸。这颗药丸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看起来晶莹剔透，宛如一颗珍贵的宝石。
他轻轻地将药丸放入何玉凤微张着的樱桃小口中，然后慢慢地将她的身体放平，让药丸能够顺利地滑入她的胃里。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轻柔而谨慎，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不到一息的时间，何玉凤的眼睛缓缓睁开，她的目光有些迷茫，似乎还没有完全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当她看到眼前的“李乾”时，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恩公，我刚才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你也在这里？”
话一出口，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禁有些尴尬。她连忙改口道：“奴家冒昧了，还请恩公莫怪。我现在究竟身在何处呢？”
“李乾”微微一笑，轻声回答道：“也许是你命不该绝吧。而且你的芸儿还那么小，不能没有母亲。你也是一个行侠仗义之人，不应该这么早就离开人世。所以，我给你喂了一颗保命的药丸，也算是为你的女儿积个福报。”
他把那个银飞燕吊坠拿了出来：“还是你自己给你女儿吧，让她也跟你一样行侠仗义！”
何玉凤眼睛里星光点点，露出晶莹的色泽，不过她也是江湖儿女，转而一副坚毅的目光：“好的，一定不负恩公厚爱，我一定为百姓谋福利，也不枉你救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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