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放下手中的袋子,轻声说:“我去看看。如果他真睡着了,我给他盖条毯子。”
她穿过宽敞的客厅。
墙上挂满了照片,瓦列里和冬妮娅1946年的婚礼照,两人笑容灿烂,瓦列里在克里姆林宫办公室的第一张正式肖像,全家福,从黑白到彩色,记录着一个家族七十年的成长,还有一些历史性的合影,瓦列里与年迈的斯大林在1951年的合照,与朱可夫,罗科索夫斯基等元帅的合影。
还有几张与德国将领的合照,隆美尔,曼施坦因,古德里安,保卢斯,每个人看起来都笑的非常开心。
书房的门虚掩着。
安娜轻轻推开,一股旧书,纸张和淡淡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这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是爷爷的味道。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收藏着从军事历史到文学艺术的各类书籍,许多书的书脊已经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过。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文具,老花镜,一个平板电脑,以及几个相框。
瓦列里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上,身体前倾,趴在桌面上,像是睡着了。
他穿着常穿的深灰色羊毛开衫,里面是熨烫平整的白衬衫。
银白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使在九十七岁高龄,他依然保持着军人的仪容整洁的习惯。
安娜微笑着走近,准备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毯子,让他多睡一会儿。但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那条冬妮娅奶奶在去世前一段时间亲手编织的,爷爷珍惜用了十几年的格鲁吉亚风格毯子掉在地上,卷成了一团。
这不寻常。
爷爷从来不会让这条毯子掉在地上。他说过,这是冬妮娅留给他的温暖,要好好珍惜。
“爷爷?”安娜轻声唤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反应。
她加快脚步走到书桌前。现在她能看到瓦列里的侧脸了。
眼睛闭着,表情平静,甚至可以说安详。
但他的脸色,那是一种她作为医生太过熟悉,没有生命力的苍白。
“爷爷!”这次声音大了些,带着明显的惊慌。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
冰凉。不是老年人常有的微凉,而是没有血液循环的冰冷。
“不...”安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不,不...”
她强迫自己冷静,用专业医生的本能压制住汹涌的情感。
她轻轻扶起瓦列里的头,触感已经僵硬。
她将手指放在他的颈动脉上,没有搏动。俯身贴近口鼻,没有呼吸。
瞳孔已经散大,对光没有反应。
所有临床体征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死亡。
而且已经十几分钟了。
“妈妈!爸爸!”安娜的声音撕裂了别墅的宁静,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尖叫:“除颤器!快拿除颤器!”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瓦列里从椅子上抱下来,这个九十七岁的老人很轻,轻得让她心碎。
她将他平放在书房宽大的沙发上。
然后开始心肺复苏,随后就是人工呼吸,嘴唇接触到的皮肤冰冷得让她颤抖。
“爷爷,醒醒,求求你醒醒...”她一边按压一边哭泣,泪水模糊了视线:“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离开...我们还没告别...我还没给你做红菜汤...”
叶卡捷琳娜(瓦列里的女儿)第一个冲进书房,手里提着家里的便携式自动体外除颤器。
看到眼前的景象,这位一生经历过无数手术,见证过无数生死的老医生僵住了。
但她只僵了一秒钟。
“安娜,让开!”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出奇地冷静,那是专业本能接管了情感。
她迅速打开AED,贴上电极片。
机器启动,传来冰冷的语音提示:“分析心律...未检测到可电击心律...继续心肺复苏...”
“该死!”叶卡捷琳娜轻轻推开安娜,她自己跪在地上开始按压,她的手法更加老练。
“米哈伊尔!打急救电话!不,直接打克里姆林宫医疗中心!报最高优先级!”
赶过来的米哈伊尔(瓦列里的儿子)站在书房门口,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他看着沙发上的父亲,看着姐姐和侄女疯狂的抢救,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那个总是精神矍铄,思维敏捷,上周还能和他下完整盘国际象棋的父亲,现在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这怎么可能,是有人在开玩笑吗?
“米哈伊尔!”叶卡捷琳娜怒吼:“动起来!现在!”
吼声惊醒了他。
米哈伊尔这才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手指颤抖着拨号。
他先打了急救中心,语无伦次地报出地址和情况,然后想起姐姐的话,又拨通了克里姆林宫医疗中心的直达专线。
那是瓦列里作为前国家领秀享有的终身医疗服务。
“这里是索科洛夫别墅...瓦列里·米哈维奇诺夫...心脏骤停...需要紧急医疗队...最高优先级...”他强迫自己说清楚每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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