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百分之四十三点二，不是四十三点七。”
“……你居然还纠正我？”
“因为数据不能出错，这是很严肃的事，我讨厌造谣。”■■■面不改色地把煎好的鱼滑进预热过的瓷盘。
她在上面淋上柠檬黄油汁，然后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托着维洛西卡，脚步极稳地走向餐桌。
途经过道的时候，她微微弯腰躲过了那盏维洛西卡忘记让人拆掉的低矮吊灯，开口：“梅戴女士，今天又是一次周三，既然是您的休息日，我建议您用餐完毕后建议午睡，下午我可以帮您整理衣帽间。”
“衣帽间有什么问题？”
“左区第三排的鞋子和右区第二排的包包混放了。”
“？你怎么知——算了，随便你……”
维洛茜卡力竭了。
她在她手臂上挪了挪屁股，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
她现在坐在这头白毛地狱犬的手臂上甚至比坐在大多数沙发里都更稳当、更暖和，而且沙发可不会给她煎鱼。
她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鱼，用刀叉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鱼肉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她发出了一个极其没有女明星尊严的“嗯——”拖长音。
饭吃到一半，维洛西卡忽然停下叉子。
“对了。”她用叉子尖敲了敲盘子边缘，语气从慵懒的闲聊飞快地切换到了工作状态，“下周三我要去色欲环的场子见几个老古板投资人签唱片合同的新条款。”
■■■正在吃饭的勺子停住了。
她不会像维洛茜卡那样吃太精致的东西，至少现在不行……她身体的污染需要大量的能量去抵消，所以她每次都必须吃很多来弥补。
今天她吃的是一碗盆海鲜烩饭，在维洛茜卡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她的勺子上还盛着一大块，但就那么悬在嘴边，没有进嘴。
维洛茜卡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身上的异常。
毕竟哪怕是对于一头地狱犬来说，■■■吃的东西也已经早就超过了令人惊叹的极限了。
“怎么了？”
■■■默默把勺子放回盆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梅戴女士，根据目前的物理条件和我的个人风险评估——如果是去色欲环中心，我没法儿陪您一起。”
闻言，维洛茜卡放下叉子。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腿——那条浴巾又被她踢松了，但她没管。
魅魔的眼睛出于好奇而微微眯起，目光在这头白毛地狱犬身上慢慢扫过，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重新审视了一遍。
“你说什么？”
“我不去色欲环……偏向中心的位置。”■■■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是那种低沉平稳的调子，但维洛西卡注意到她的右耳往后转了一下——那是她感到不安时会出现的微动作。
“关于进入色欲环深处的安保工作，我建议您带沃特斯先生或雇佣其他外包团队。”
“本次护送我不参与，当天的工资您可以按比例扣除。”
维洛茜卡没有说话。
她把翘着的腿放下来，把餐巾从膝盖上拿掉放在桌上，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浴巾还在往下滑，但她用一个极其自然的、不破坏气场的手势把它拉回去了。
这个姿势让她的角色在一瞬间翻了一页，从“被宠坏的娇气雇主”翻到了“维洛西卡·梅戴，地狱顶流巨星之一，一个在地狱和人间都杀出一条血路的女王”。
“你再说一遍。”
“……唔。”
■■■的耳朵完全贴平了。
“我说……”
“我听清楚了，你给了我一个结论，但我现在要听原因。”维洛西卡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足以在空气里留下一道无形的冷痕，“是我没听清楚，还是别的什么？色欲环里有什么你害怕的东西还是仇家？为什么不肯进入色欲环深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
听着维洛茜卡的质询，■■■沉默了片刻。
地狱犬的尾巴在地面上不安地扫了一下。
“……个人原因，不便详细解释。”
“不便详细解释？”维洛西卡站起来，手撑着餐桌，身体前倾，俯视着还坐在椅子上的■■■。
这个角度让她比平时高出不少，浴巾的领口在她锁骨间形成一个不太安全的弧度，但她完全不在意。
“■■■，你听好，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下周三我要去色欲环见投资人，那些老东西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可以随便切的蛋糕。”
“你知道色欲环是什么地方吗？那里的规矩是——你有费洛蒙他们就想上你，你没有费洛蒙你就是食物。”
“因为我出自色欲环，所以我非常清楚在色欲环的魔都是些什么家伙……所以，我不带其他保镖，我只带你和我自己的团队。”
她的手指戳在■■■胸口上——
这回不是撒娇了，是指令。
“因为你也应该明白，全地狱大概只有你做我的保镖、在我面前时不会起反应了。”
“只有你看我的时候眼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明白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一时语塞。
她慢慢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竖瞳看着维洛西卡的眼睛。
……出于生理上的抗拒，她大概多少还是有些苦恼的吧。
地狱犬站起来——两米多的身躯把餐桌对面的光线遮住了大半。
她比维洛西卡高出将近整个头外加一个脖颈，但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压迫感。
“梅戴女士……”
“不是我不愿意去，就是……”她停了片刻，“我不太适应色欲环中心的环境，我在那里可能做不好自己的工作，我没有别的意思……”
“……”
魅魔大概是真没料到一个地狱生物会说出这种话。
维洛茜卡用一种像看着什么奇怪生物一样的目光盯着■■■的脸，但是她在那双红色的竖瞳里找到了一种她从未在这头狼眼里见过的情绪——
居然是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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