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斯特才把那两个沉重的保温箱提起来,手背上的筋络还没来得及彻底绷紧,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便轻轻落在了提手上。
那只手没怎么用力,动作却稳当,带着一种不容争辩的强硬。她只是向下一压,又顺势把他扣在提手上的手指拨开,就像移走一块挡路的木板。
法斯特的动作停住了。
他侧过头,眼窝里那团淡蓝色的火微微一晃,直直落在■■■脸上。
她的神情还是那样,没什么起伏,让人觉得古怪。女魔金色的眼睛清亮而平静,但是却让法斯特看不透一点儿。
“好了,我开玩笑的。”
她语气依然没什么波动,听不出安慰,也听不出挖苦,只像在把一句事实放回原位,仿佛之前幼稚的孩子气只是一种错觉。
“你不用帮我的忙。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赶紧康复。”
说到这里,她略微掀起眼皮看他,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揶揄。
“逞能的男人会死得很快哦。”
法斯特:“……”
男魔就这样默默站在原地,那团浅蓝色的火在颈下静了片刻,紧接着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拨了一下,火舌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这句话可以对别人说,但是法斯特听见的时候,却是完全的地狱笑话。
她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
……
毕竟那已经是生前的事了。
法斯特盯着她,忽而沉默下去。他很少会在别人面前产生这种短暂的失语感,尤其不喜欢有人用这种近乎教育小孩的口气对他说话。可她说这话时没有半点居高临下,也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只是很直接地指出一个结果——伤员乱动,会拖慢所有事情。
……但她的结论偏偏没错。
她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僵住了般转过身去,继续去收拾台上剩下的配菜了。
“而且我还没搞完呢,你急什么。”
她头也不回,嘟嘟囔囔的补充从流理台那边传过来,混在刀碰盘沿和纸袋摩擦的轻响里。
“我很快就会搞完的,等我一下。”
“……”
法斯特站在那儿,肩背还维持着方才发力时的线条,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冷嗤。那声音很淡,里面掺着一点无奈,也有一点难以形容的别扭。
他没再去碰那两个保温箱。
颈下的火回缩,重新恢复成安静而稳定的亮度。随后,他转身走回桌边,动作随意,只是回椅子上的时候明显避开了牵扯伤口的角度。
他靠进椅背里,双腿交叠,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谁也别想从他嘴里撬出半点妥协的架势。
“既然你执意进行这种单人搬运作业——”
法斯特开口,声线低沉,但仍旧是发冷的。
“我确实没有理由阻止一个狂热的劳工。”
他微微偏过头,羊头骨空荡荡的眼窝看向流理台那边忙碌的身影。
“我会坐在这里监控你的打包效率。别指望我会为这种低效行为鼓掌。”
嘴上这么说着,他却没有移开视线。
■■■动作其实很快。
她只是看上去总带着点不紧不慢的味道,像一切都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顺序。案板边码开的食材被她一件件拿起来,落下去的时候干脆利索,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女魔的手很稳当,宽大的袖口被她随手挽了一截,露出一段线条清瘦的手腕。那条长长的黑色尾巴拖在地上,偶尔扫过地板,也只是安静地跟着她换方向。
法斯特靠在那里,看她组装那些面包。
先是黄油布里欧修胚,圆润、柔软,表面烤出极漂亮的深金色光泽,轻轻按一下便会缓慢回弹。切开的断面细密柔润,像云絮里掺进了牛奶和蛋香。
她抹上一层底酱,再将煎得边缘微脆的牛肉饼放上去。肉饼很厚,压下去时会有一点暗色的汁水顺着边缘渗出来,和半融的芝士一起贴住面包。再往上,是层叠的火腿、厚厚的嫩蛋、切面鲜亮的番茄,还有一片片洗得干净、脆得几乎能听见响声的生菜。
另一边的三明治也被她快速垒了起来。
虾肉颜色透亮,蘑菇边缘收着一点微焦的褐,落在烤得酥香的面包上。牛油果泥厚厚铺底,培根泛着亮光,煎蛋圆润饱满,蛋黄像一颗发亮的橙金色珠子卧在中间。
还有那份开放式的烤番茄火腿。
切开的芝士柔软地塌陷下来,火腿薄得透光,番茄被烤到收紧,甜香和汁水都浓缩在那小小一块里。每一份都摆得很规整,却又没有那种冷冰冰的刻意,反而透着一种很鲜活的、会让人本能想伸手去拿的诱惑。
在这样一间小公寓里,这些刚组装好的面包摆在桌上,亮得惊人。
黄油和麦香贴着空气浮动,肉汁、芝士、蛋香、烤蔬菜和新鲜叶菜的气味层层叠起来,让整个屋子都带上一种近乎不讲理的丰盈。
法斯特盯着那些成品没说话。但他眼窝里的火在那一瞬间很轻地亮了些。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把最后一只盖子扣好,拎起打包袋,转身朝外走。法斯特也随之站起来,动作依旧带着伤后的那点僵,但这次他没有再去抢她手里的东西,只是冷着脸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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