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才在识海里安抚贺麟时,哪怕只是一丝微末的神力,也足以让他察觉到外界的异变,窗外不知何时已变了天,乌云压得极低,闷雷在云层里滚过,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很快就连成了白茫茫的雨幕,雷声更是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主神大人!”007的声音陡然在识海里炸开,带着惊惶失措的尖锐,“都说了千万不能用神力!您怎么又用了?”
简漾没说话,只抬眼冷冷瞪了它一下。
那眼神里的威压让007瞬间噤声,尾巴都快夹起来了。
可想到后果,007还是硬着头皮,顶着压力劝道:“主神大人,您这是神力啊!是‘神’的力量!您想想,神意味着什么?别说这小小的人妖仙三族,您就是动动手指头,这方天地都得掀翻了,哪还有活物?咱们用的时候真得三思而后行啊!”
它急得在识海里团团转,生怕自家大人一个没留神就毁了这小世界。
说又不敢说得太重,骂更是想都不敢想,只能急得抓耳挠腮,愁得快要掉眼泪。
简漾依旧没理它,自顾自地抬手,将怀里沉睡的贺麟轻轻放在柔软的草地上。
他指尖划过虚空,一道淡金色的灵气悄然钻进了贺麟的额头。
做完这些,他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堆东西。
几套泛着灵光的罕见法器,封面烫金的古老功法,记载着精妙剑术的竹简,甚至还有绘制阵法的图谱……但凡他觉得有用的,几乎都留了下来,在贺麟身边堆起小小的一座山。
要培养他。
这个念头在简漾心里愈发清晰,甚至衍生出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只是这想法能否实现,终究还要看贺麟自己争不争气了。
——
日子像指间漏下的细沙,簌簌地就溜走了。
简漾在青岩身边被照料得妥帖,每日里清茶淡饭但也有滋有味,暖阳好风里或坐或卧,竟比那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还要惬意几分。
不过几日功夫,先前突然瞎了的双眼竟也豁然开朗,视线重新撞进这鲜活的世界时,连檐角的蛛网都显得生动。
这般来时突兀、去时也仓促的眼疾,青岩他们早已见怪不怪,只当是简漾身上是打小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疾病。
扶他起身时递过一杯温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能看见了?那正好。”
眼下最要紧的,是福禄的婚期。
他们先去了趟周寰娘家,院子里静悄悄的,院子也很干净像是被打扫过的,尘埃在窗棂漏下的光里浮动,只有周寰娘的父母,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谁都没提那两个消失的人,连周寰娘自己都只是垂着眼,闭口不言。
但众人心里都心知肚明。
转眼就到了大喜之日。
小院被装点得红彤彤一片,院门外挂着的大红灯笼晃悠悠的,风吹过就“哗啦”作响,墙上、门上、甚至连水缸沿都贴了烫金的囍字,艳得晃眼。
福禄是孤儿,无父无母,身边最亲的便是简漾他们几个,来吃喜酒的自然寥寥。
席间大半是周寰娘那边的亲戚,三姑六婆围着新媳妇问长问短,倒也热闹。
只是渐渐的,人群里混进些生面孔。
有穿着浆得发硬的新衣裳、却总忍不住摩挲袖口褶皱的妇人,有揣着手东张西望、眼神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打转的老汉,凑过来跟周寰娘搭话时,开口便是“我是你三舅姥爷家的二表姑”“当年你娘还抱过我呢”。
周寰娘蹙着眉,实在想不起这些“亲戚”的模样,可对方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一口一个“自家人”,眼神却不住瞟着院里的陈设,那股子想攀附些什么的急切,像藏不住的尾巴,在喧闹的喜宴里悄悄翘了起来。
“哎呀,寰娘真是好福气,嫁了这么体面的人家!”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里的热络都快溢出来,“以后可得多照应着我们这些穷亲戚啊!”
福禄在一旁给客人倒酒,听见这话,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稳稳地斟满,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简漾坐在屋檐下,看着那一张张或热切或精明的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气氤氲里,倒觉得这烟火气里的人情世故,比他那些时好时坏的眼疾,要复杂得多了。
那些所谓的亲戚估计周寰娘连见都没见过,只是今日大喜之日,以为周寰娘攀上了富贵子弟,这些亲戚自然就出来了。
院墙外早围了圈看热闹的街坊,踮着脚往里面瞅,嘴里啧啧有声。
“你瞧这排场,红绸子都挂到巷口了,灯笼怕不是有十几个?”
“周寰娘这是走了什么运,怕不是嫁进了哪个富贵窝?”
“不就是前阵子来提亲那个公子吗,还以为被退婚了,没想到这转眼就办得这么风光……”
议论声里掺着羡慕,也混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直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銮铃脆响,生生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人群忽然静了静,自动往两边退开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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