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算子闻言，那张长相极其普通的脸上，掠过一缕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似是疲惫，又似是隐忧。
他缓缓抬起右手，端起桌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茗茶，一遍遍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去了一趟虚空战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窗外掠过的清风，将这秘密窃听了去。
“虚空战场？”老王猛地一怔，浑浊的老眼骤然睁大，满脸惊疑之色，“你去那干嘛？”
他显然没有料到，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算子，竟会亲身踏入虚空战场那样的险地。
神算子轻轻吁出一口浊气，眉宇间覆上一抹沉重：“百年之前，我推演天机，便窥得虚空战场将发生惊天巨变，实在放心不下，便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巨变？”老王心头一紧，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究竟是怎么回事？”
神算子又是一声轻叹，声音沉了几分：“我在虚空战场滞留百年，实地探查，反复推演，最终确认——影沧界的图谋，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深远、更为歹毒。”
老王虽然震惊，却还是保持着冷静，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等待神算子说下去。
神算子神色更为难看：“影沧界早已在虚空战场布下暗子，层层渗透……甚至，我怀疑人族阵营内部，已有高层被悄然侵蚀。”
一旁正拿着油亮鸡腿的王重九，差点将鸡腿掉在地上，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震惊与凝重：“你是说……我人族阵营里，出了蛀虫？可历届营主、统领，皆是历经千重劫难、万重考验之辈，道心稳固如磐，怎会轻易被影沧界蛊惑？”
“呵呵，长生之诱，足以崩碎最坚定的道心。”神算子一声冷笑，眸底掠过刺骨的寒凉，“有些人，为了求那一线长生，早已将苍生大义、人族存续和界域安危抛至九霄云外！”
王重九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竟隐隐泛起寒意：“影沧界……有踏足仙路，成就长生的秘法？”
“那倒不是。”神算子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若影沧界真有此通天本领，其界内仙人数量、界域底蕴早已暴涨，两界平衡早已被打破，甚至我元泱界早已被其覆灭，何需在虚空战场与我们对峙百万年？”
“也是。”老王紧绷的脸色稍稍松缓些许，可眉宇间的阴霾依旧未散，神色依旧难看。
神算子继续沉声说道：“但据我探查所得，影沧界高层手中，掌握着一门诡异秘术。此术虽不能助人直接登仙，却能大幅提升修士渡劫失败后的生还几率——仅此一点，便足以让一些贪生怕死之辈，铤而走险！”
“既然敢引动天劫，便该有拼死一搏的觉悟！朝闻道，夕死可矣，苟且偷生，算什么修士！”老王重重撇了撇嘴，眯起双眼，语气凛然，满是不屑。
“人心各异。”神算子轻轻摇头，眸中闪过洞悉世情的清明，“在某些人眼中，亿万人族的生死存亡，远不及他自己苟活一刻来得重要。”
“哼！即便靠那秘术苟活，道心早已破损污浊，余生也不过是行尸走肉，有何意义？！”老王冷哼一声，随即沉声道，“我相信那只是极少数败类，他们绝不敢明目张胆背叛人族、背叛元泱界，这般程度，还不足以引发虚空战场的惊天巨变吧？”
“这话倒是不假。”神算子微微颔首，眼底却泛起一抹浓重的苦涩，“我能推演天机，算尽星河运转，却算不透人心叵测。方才所言，只是最坏的猜测，并无实据佐证，究竟是不是有人被影沧界侵蚀。”
他抬眼望向老王，目光无比认真：“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虚空战场的惊天异变，已近在眼前！若我推演无误，此刻，便已经开始显露征兆了！”
“风平安与灵汐那丫头，岂不是身陷险境？”老王脸色骤变，语气里瞬间充满浓浓的担忧。
“危险必不可免。”神算子却并未流露过多焦虑，只是压低声音，字字清晰，“不过，他俩，或许才是破局的关键！”
见老王满脸疑惑地望来，神算子神情愈发严肃：“我知道灵汐将再入虚空战场，而且因为她的命格殊异，在这场异变里，她必将起到重要的作用。却没想到，那个风平安也要去历练，而且你还让他二人结伴而行……也许这就是命数……”
他话音微顿，眉头却是越皱越紧，眸中泛起一丝罕见的迷茫与不解：“我从虚空战场撤离时，恰好见到一个年轻人站在灵汐身侧，想来就是风平安了……我当时心中好奇，以灵汐的性子，怎会允许一个男子站在她身边。于是暗中推演，想窥得一二，可结果却是……一片迷雾，无迹可寻。”
说到此处，他眼中的困惑更甚，甚至连声音都有一丝轻颤：“我推演一生，从未遇过此等情况！他，或许才是这场异变里，最不可测的变数！”
“风平安那小子，年纪虽轻，却心思缜密，看似滑头跳脱，心中却自有底线分寸。加之他背景神秘，实力更是不能以常理度之。”一提起风平安，老王紧绷的脸色明显缓和了几分，语气也松快了些许：“再加上他八纹炼丹师的身份一旦曝光，不少势力和强者必会争相示好，这，都将成为他最坚实的助力。”
“你这般看好他，就不怕他被眼前利益迷了眼，失了本心？”神算子淡淡反问。
“不会。”老王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虽不如你能掐会算、善演天机，可阅人无数。此子如今如潜龙在渊，敛翅蛰伏，所等的，不过是一个一飞冲天、搅动风云的时机！”
……
与此同时，虚空战场。
灵汐、风平安、吴昊三人组成的历练小队，正立于人族阵营与妖族阵营的交界地带。
此地遍布大大小小的陨星碎块，灰蒙蒙的虚空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远处，三道身影正快速向这边掠来。
灵汐面上覆着的银色半面面具泛着冷冽寒光，面具之下，一双美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见机行事。”灵汐淡淡说道，声音清冷，却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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