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穿过北门，进入成都城。
街道两旁，早有士卒隔出通道。
百姓被勒令在家，不得上街，但仍有胆大的从门缝窗隙中偷偷张望。
他们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北燕铁骑玄甲森然，战马雄健，步伐整齐划一，与益州军散漫的军容形成鲜明对比。为首那位徐将军，更是威猛如战神，令人望而生畏。
而走在徐晃身侧的张松，矮小身影在华服中显得有些单薄，但他挺直的脊梁和从容的步伐，又显露出几分掌控全局的气度。
“那就是张别驾……不，张州牧了。”街边一处酒楼的二楼雅间，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子低声议论。
“听说他献了益州给北燕，换来这州牧之位。”
“总比打仗强。北燕三万大军就在城外，真要打起来，成都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可刘益州怎么办？王主簿听说已经……”
“嘘！慎言！”
议论声低了下去，但那种复杂的情绪却在空气中弥漫。有对强权的敬畏，有对背叛者的鄙夷，有对未来的茫然，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州牧府正厅，宴席早已备好。
徐晃被请至上首主位，张松陪坐左首，法正右首，吴懿、张任等人依次而坐。益州文武官员坐满了大厅两侧。
酒过三巡，徐晃放下酒杯，看向张松：“张州牧，燕王有令，益州既已归附，当速定章程，以安民心。不知州牧有何打算？”
这话看似询问，实则是要求张松交出治理方案，也是在试探他的能力和忠诚。
张松早有准备，起身拱手：“将军容禀。松有三策：其一，发布安民告示，宣布益州归附大燕，既往不咎，各安其业；减免今岁三成赋税，以收民心。其二，整编益州兵马，汰弱留强，精选两万精锐，纳入北燕军制，由吴懿将军统领，负责益州防务。其三，派遣使者前往各郡县，宣示燕王仁德，令未附者速降。”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松已命人清点府库钱粮，制作详细簿册，三日后便可呈送将军过目。益州今年可征粮一百五十万石，钱八百万贯，皆可充作军资。”
徐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张松这几条，条条切中要害：安民、整军、收权、纳贡。尤其是主动清点府库上交，更是表明诚意。
“张州牧思虑周全。”徐晃点头，“只是整编兵马之事，两万是否太多？益州新附，恐生变故。”
这话绵里藏针。既是质疑整编军队的必要性，也是在敲打，你张松刚上位，就急着掌握兵权？
张松神色不变：“将军明鉴。益州地广，南有蛮族，东有荆州，西有羌氐，不可无兵镇守。两万之数，实为最低所需。且整编之后，各级将领皆需赴龙城接受燕王训示，再由燕王任命，如此可保忠心。”
他将“赴龙城受训”这个环节抛出来，既是向徐晃示好，你看，我主动把将领送给你掌控；也是在向在场所有益州将领传递信号：你们的去留升迁，最终在燕王手中，不在我张松手中。
果然，此言一出，吴懿、张任等人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徐晃大笑：“好！张州牧深谋远虑，本将军定当如实禀报燕王！来，满饮此杯，为益州归附，为大燕一统！”
“为大燕一统！”众人举杯齐呼。
宴席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真正的权力交接和利益分配，才刚刚开始。
宴后，徐晃被安排在州牧府东跨院歇息。
院落独立，守卫全是徐晃带来的亲兵，显然这位北燕大将并未完全信任张松。
书房内，徐晃卸下甲胄，只着常服，与副将牛金密谈。
“将军，这张松不简单。”牛金低声道，“今日应对，滴水不漏。主动交权、送将、纳贡，看似恭顺，实则处处抢占先机。益州今后，怕是仍在他掌控之中。”
徐晃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淡淡道：“燕王要用他，自然要给他些权柄。益州情况复杂，非张松这等地头蛇不能迅速稳定。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兵权必须抓在我们手中。吴懿那个人，你怎么看？”
牛金沉吟：“末将观察，吴懿与张松并非铁板一块。今日宴上，张松说要送将领去龙城受训时，吴懿眼中闪过一丝不满。此人野心不小，不会甘心做张松的附庸。”
“这就对了。”徐晃放下茶盏，“传令，明日以‘商议防务’为名，单独召见吴懿。告诉他，燕王看重他将才，有意让他独领一军，但需要他拿出诚意。”
“将军的意思是……”
“让他去剿刘备。”徐晃语气平淡，“刘备南逃江州，这是张松留下的烂摊子。若吴懿能拿下刘备，既可除去心腹之患，也能试探他的能力与忠心。至于张松那边——你私下告诉他，燕王有密令，让他全力配合吴懿剿匪，不得掣肘。”
牛金眼睛一亮：“将军这是要让他们互相制衡？”
“制衡才能平衡。”徐晃望向窗外，“燕王要的是稳定的益州，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益州。张松要有权，但不能权倾益州；吴懿要有兵，但不能兵权独揽。我们居中调控，益州才能真正融入大燕。”
“将军高见！”
同一时间，张松书房。
烛火摇曳，张松与法正对坐。
“徐晃此人，外粗内细。”法正轻声道，“今日宴上，他看似豪爽，实则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子乔兄应对得当，但往后需更加小心。”
张松揉着太阳穴，脸上露出疲惫之色：“我知道。这州牧之位，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北燕要用我，也要防我；益州旧人要依附我，也可能背叛我。刘备南逃，严颜未降，南中蛮族态度不明……千头万绪啊。”
法正为他斟茶：“当务之急，是尽快稳定益州内部。徐晃要兵权，给他；要钱粮，给他。只要我们能掌控官吏任免、赋税征收这些实权，益州就还在我们手中。至于刘备——”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必须尽快剿灭。此人活着，就是一面旗帜，会吸引所有对北燕不满、对刘璋忠心的势力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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