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的铃声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复旦大学第六教学楼的阶梯教室里回荡。
讲台上那位河南口音的老教授意犹未尽地合上教案。
学生们如同解除了某种禁锢,纷纷起身,收拾书本的窸窣声、桌椅移动的摩擦声、以及重新活跃起来的谈笑声,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安然跟着任无锋走出了教室。
她侧过身,望向身旁的男朋友,阳光在她细腻的脸颊上跳跃,勾勒出柔美的线条。
“阿飞,我得赶回同济了,十点半有节很重要的课,老教授特别严,迟到一次平时分就悬了。”
安然的话语像是解释,眼神里却流淌着明显的不舍。
任无锋看着她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握紧。
太阳王已经动身前往隐山了——
任无锋清晰地意识到,此去一别,前方便是莫测的深渊,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眼前这如花笑靥,自己未必还能生而再见。
一种混合着决绝、眷恋的冲动,猛地攫住了男人。
在周围同学尚未完全散去、带着好奇与讶异的目光注视下,任无锋伸出双臂,以一种不容拒绝又带着一丝微不可察颤抖的力度,紧紧地、深深地拥抱住了安然。
“呃……”
安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在公共走廊里的亲密举动弄得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僵住。
安然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那些目光如同聚光灯般让她无所适从。
安然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如同熟透的蜜桃。
任无锋的手臂环得很紧,那力道不像平日的温存,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汲取,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和温度刻印进灵魂深处。
“照顾好自己。”
任无锋异常温柔的声音在安然耳畔响起。
说完,他不顾周围越来越多的注视,轻轻低下头,温热的的唇瓣,郑重而珍惜地印在了女朋友光洁微凉的额头上。
这一吻,短暂如同蝶翼轻触。
众目睽睽之下,安然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羞赧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安然最终没有推开心上人。
女人抬起水光潋滟的大眼睛,看着任无锋。
安然用细若蚊吟、带着明显颤音却异常乖巧的声音回应道:“嗯……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安然又抱了男朋友一会,然后才放开。
安然低着头,像一只羞涩欢喜的鹿,脚步凌乱地、逃也似的走了。
任无锋站在原地,目送安然的身影彻底消失。
他脸上那强行维持的温柔与平静,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任无锋掏出手机,给公孙无梦打了个电话,然而止就朝着哲学系办公楼的方向大步走去。
……
任无锋想起昨日在那静谧小院里,那位形如少年、眼若婴童的逍遥境大宗师抱朴子,看似随意的话语:
“而你既然成为我抱朴子的弟子——
太阳王既然要拉左丘纵横去死,自然不会在那之前给其他大宗师出手的合理理由。
所以,到时候你即使去做了什么事情,太阳王也不会对你下杀手的。
这样,你就不会死了。”
这话表面看只是想劝任无锋拜入他门下。
然而任无锋反复咀嚼,品出的却是更深一层的玄机——
抱朴子在暗示:只要有一个“合理”的、足以摆上台面的理由,比如,太阳王不顾身份,对他抱朴子公开承认的“弟子”下了死手,那么,他这位道门真君,就会向太阳王出手。
而这,仅仅是抱朴子一个人的想法吗?
任无锋的脑海中闪出自己的新同学和新辅导员的面孔:
手持念珠、眉目悲悯的佛子神慧;
青衫古雅、气质出尘的道子姬尘;
诸葛世家的天骄诸葛长缨;
百里世家的嫡长女百里春风;
寒家的第一美女寒江雪;
以及他正要去找的,那位年轻辈最强女修、公孙世家的骄女公孙无梦……
这些如同星辰般骤然汇聚在复大、聚集在他身边的年轻一代,他们的身后,几乎无一例外,都屹立着一位超然物外、俯瞰众生的逍遥境大宗师!
嗯,钟离落落除外,钟离家以奇门遁甲闻名世间,却从未诞生过逍遥境的大宗师人物。
世家传人,道佛真传……
如此阵容,值此之时,突然就凑到了任无锋身边——
若说仅仅是巧合或者是年轻一辈的自作主张,任无锋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
神州修行界的这些大宗师们,度过了悠长岁月。
他们大概不至于为了拯救那个与自己道途相悖、甚至可能存有旧怨的魔门圣者左丘纵横而赌上自身性命。
但是,他们也绝无可能,眼睁睁看着来自西方的至强者太阳王西比阿,轻易葬灭一位神州逍遥境大能,而自身却毫无作为、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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