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变得愈发透亮，将早餐铺前氤氲的热气照得粒粒分明，仿佛给这喧闹的街角打上了一层柔光。
重逢惊喜过后，一种无比温暖的熟稔感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如同老唱针划过旧唱片，流淌出的是最熨帖人心的旋律。
王叔手脚麻利地将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打包好，递了出来。
任无锋抢先一步，用手机扫码付了钱，动作自然流畅，没给苏子惜任何机会。
苏子惜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脸上带着纵容的浅笑，眼底漾着真实的暖意。
此时努力奋斗中的女孩像一件被阳光晒得蓬松柔软的旧毛衣，套在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感到舒适。
“找个地方坐下吃？”
任无锋接过袋子，目光扫过旁边支着的几张被岁月磨损了边角的小塑料桌。
清晨的上班族大多行色匆匆，买了就走，只有零星几个人坐在那儿，对着手机或匆忙吞咽，或发呆放空。
苏子惜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打工人的自觉和一种不愿多停留的利落：“不了，边走边吃吧，还得赶地铁呢！
早高峰那个架势，你是不知道，去晚了就得被挤成照片。”
她很自然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早餐，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塑料袋传到掌心，塑料袋子发出轻微的、令人安心的窸窣声。
两人并肩沿着梧桐树荫遮蔽的人行道，朝着地铁站的方向慢慢走去。
任无锋很体贴地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平时快节奏此时却有些不急不缓的节奏。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最近怎么样？
看你这黑眼圈，昨晚熬夜啃方案了？”
任无锋咬了一口酥脆得掉渣的油条，目光落在女孩即便化了淡妆也未能完全掩盖的、眼下的淡淡青灰色阴影上，语气里带着关切。
苏子惜吸了一口温热的豆浆，香甜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真实的慰藉。
她轻轻叹了口气，笑容里掺上一丝疲惫，却并无抱怨：“可不是嘛。
手里跟的一个区青少年宫体育用品采购单子，预算卡得死紧，竞争对手又跟疯了似的压价。
昨晚重新核算成本、比对各家产品参数优劣势，搞得晚了一点。”
她顿了顿，语气又扬起几分不服输的斗志，像被风吹动却不肯熄灭的火苗：“不过问题不大。
我们的产品在专业防护性和材质环保等级上还是有优势的，又有品牌优势。
今天再去跟那边负责的老师深度沟通一下，突出我们的长线价值，应该能拿下。”
“学姐你永远都是这么拼的。”
任无锋看着她眼底那簇不曾熄灭、反而越烧越旺的火苗，语气是纯粹的赞赏，也夹杂着一丝心疼：“在李宁做流动业务员，很辛苦吧？
天天跑不同的门店、盘库调货、开发新客户、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辛苦是辛苦。”
苏子惜坦诚地点点头，咬了一口肉包，丰盈的汤汁微微溢出。
她赶紧吸了一口，嘴角沾上一点油光，显得有些可爱：“但挺锻炼人的。
能最直接地接触到市场一线，听到最真实的消费者反馈，也能看到不同商圈门店的经营策略差异。
而且……”
她侧头看他，眼睛在晨光下亮得像淬了火的宝石，“你知道的，我最终目标还是想在这个行业里深耕。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要先做自己的运动装备集合店或者代理某个细分领域的专业品牌，最后再自己创立一个新品质。
现在这些跑腿、磨嘴皮子、看人脸色的经历，都是在攒本钱，偷师学艺呢。”
苏子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清晰的笃定和长远规划性。
主动自贬到一线工作的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只是为了月底薪水和微薄提成而奔波的小业务员。
任无锋认真听着，缓缓点头。
他了解苏子惜，知道她瘦削肩膀下那份从不甘于平庸、不只看眼前一寸天地的韧劲。
任无锋沉吟了一下，很自然地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比如，介绍一些体育产业协会的理事，或者几个大型连锁商场负责招商的朋友？
或许能让你拓展一下视野和资源库。”
他的提议很实在，以他的能力和人脉，能轻而易举就为苏子惜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苏子惜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女孩低下头，看着手中被咬出月牙缺口的肉包，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内心。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男人平静而真诚的目光，脸上带着感激却异常坚定的笑容：“暂时还不用啦。谢谢你，阿飞。”
苏子惜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声音温和却像磐石一样确定：“我想先靠自己试试看，能走到哪一步，能摸到多高的天花板。
现在虽然累点，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遇到的每个坑、结交的每个人脉，学到的东西都是扎扎实实长在自己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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