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死。”
小弟们也跟着严肃，有几个甚至挺了挺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你死了，我就是少族长，叔父亲口许诺的，我当了少族长，我爹在柳家就不用再看人脸色。”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混进真实的情绪。
在九江城这种地方，家族旁支的滋味不好受。
吃嫡系的残羹冷炙，干不愿意干的脏活，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顶锅。
柳麒麟想翻身，动机很充分。
只是方法蠢了点。
“天真。”江尘说。
这两个字轻飘飘丢出去，柳麒麟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说什么？”
身后的出租车司机王叔扯着嗓子骂了一句。
“小子，你给我老实点！都什么时候了还嘴硬？”
他挥了挥手里的铁管，走近两步，被旁边一个光头用胳膊挡住。
“王叔，别急，让麟哥说话。”
王叔瞪了江尘一眼，退了回去。
江尘没理他，视线始终落在柳麒麟身上。
“你觉得柳正坤的承诺值几个钱？”
柳麒麟的嘴角抽了抽。
“少族长是正式族议上定的，白纸黑字。”
江尘打断他，提醒道：“柳正坤的亲儿子死了，你觉得他会把少族长的位子给一个旁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报仇，等仇报完了，他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考虑继承人，你一个旁支的堂侄，在他眼里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个跑腿的。”
柳麒麟的表情开始僵硬。
他身边的两个光头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就算他真的让你当少族长，你坐得稳吗？柳家嫡系那帮人会服你？你爹在柳家是什么地位你自己不清楚？”江尘继续说。
“你闭嘴！”柳麒麟的脸涨得通红。
这几句话显然戳中了什么。
他旁支出身这件事，大概是平时被人拿来挤兑惯了的痛处。
“少在这给我讲大道理！”
柳麒麟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情绪压下去，但声音已经变调。
“我管他以后怎么样，老子今天把你弄死，明天就是少族长，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转头看向那个出租车司机。
“王叔！”
王叔愣了一下，“啊？”
“准备动手。”柳麒麟咬着牙说，“把这小子的腿先打断。”
“等等。”王叔举起手，快步走到柳麒麟身边，扯着他的袖子把他拉到一边。
两个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江尘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王叔在不断摇头，同时用手指比划着什么。
柳麒麟一开始脸色很不好看，但慢慢表情变了。
三十秒后，两个人走回来。
柳麒麟的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点算计的味道。
“王叔提醒我了。”他拍了拍手，“打死你固然痛快，但活捉的价值更高。”
王叔在旁边补充道：“活的送到柳正坤面前，家主亲自处置，那才是真正的大功一件，你想想，你亲手把江尘绑着送到老宅大门口，家主会多高兴？那可比送一具尸体强一百倍。”
柳麒麟用力点头。
“对，对对对，王叔说得有道理。”
他转向江尘，表情切换成种自以为很大度的模样。
“江尘，我柳麒麟是个讲究人。”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抬得更高。
“今天我给你一条活路。”
江尘挑了下眉毛，“洗耳恭听。”
“你自己把手背在后面，跪下来，让我的人绑了。”柳麒麟一字一顿说着。
“你配合的话，我保证不动你，顶多路上受点小罪，到了柳家老宅就看家主的意思了。”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而且，你要是有家人的话，我可以帮你留一笔钱，五十万，够你家人过几年了。”
这话一出，身后的小弟们又开始了。
“麟哥真大气！”
“换了我早就一棍子敲晕了，哪还给活路？”
“就是就是，五十万呢，好多钱了。”
歪戴帽子的瘦猴挤到前面，竖起大拇指。
“麟哥仁义！”
马屁拍得很受用，柳麒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他看向江尘，期待着对方识时务的表态。
江尘也没有把手背到身后。
他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
“我不缺钱。”
柳麒麟笑容微滞，“啥？”
“我说我不缺钱。”江尘重复了一遍，“五十万，不需要。”
柳麒麟眨眨眼，和王叔交换眼神。
“那你可以提别的要求。”柳麒麟大方挥手，“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考虑。”
“什么都可以？”
“小要求。”柳麒麟补了一句，“别太过分就行。”
江尘点点头。
“想让我配合，可以。”
柳麒麟的眼睛唰的亮了。
“识相！”他拍了下大腿，回头冲小弟们喊，“看到没？这才叫聪明人，知道好歹。”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柳麒麟笑容满面转回来。
江尘看着他，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表情很平静。
“你先在我面前自裁。”
所有人的笑容同时凝固在脸上。
柳麒麟的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已经完全呆住了。
两个光头护法面面相觑。
王叔手里的铁管差点掉地上。
后面的小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搞不清楚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自己幻听。
然后板寸头小弟先反应过来。
“你特么对我们麒麟哥说什么？！”
“找死是吧！”
“艹，让他自裁？以为你是谁？”
“直接打死他算了。”
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三十多个人的嗓门混在一起。
柳麒麟终于回过神。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狰狞道：“你特么给我再说一遍！”
江尘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活动手指。
“我说，让你先自裁，听不清楚的话，我可以再说第三遍。”
“你有没有搞清楚你的处境？”
柳麒麟气炸了，简直是岂有此理，现在明明是己方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对方属于被包围的存在，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在这种情况下，江尘应该赶紧求饶，而不是在这里跟他放狠话。
比起他的羞恼，江尘自始至终都觉得理所应当，他也完全没把这群混混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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