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一下雨这路就没法走。”
抱怨声，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江尘抬手，虚压了一下，待声音稍缓，他才继续开口道：
“大家都交了，可路还是这条烂泥路，乡亲们觉得，这路能修起来吗？”
这个问题像是白问。
“修个屁，王村长家的小楼倒是越盖越气派了。”
“钱怕是都进了某些人的口袋咯。”
“知道又能咋样，咱平头老百姓，还能斗得过村长。”
人们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但也仅此而已，长期的压抑似乎已经磨平了他们反抗的锐气。
对于钱被黑了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他们并不惊诧，早已默认这是常态。
江尘站在椅子上，将底下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理解这种麻木，但这正是他今天站在这里的原因。
“乡亲们，”他提高了音量，“大家猜得没错，你们辛辛苦苦，省吃俭用交上来的修路款，根本没用在修路上，大部分，都被王富贵给自己花了！”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滴进了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猜测，但被如此直白捅破，还是让人群躁动起来。
然而，躁动之后，却是一种更深的沉寂。
不等他们消化完这个消息，江尘紧接着说道：
“我知道大家很生气，这样，有多少人交了钱，交了多少钱，大家要是信得过我江尘，过来在我这里做个登记，写下名字，按个手印，我向大家保证，我去帮你们，把这钱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他说的斩钉截铁，目光灼灼。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迟疑的寂静。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没有人第一个上前。
江尘微微蹙眉，有些意外，“怎么，大家不想把钱要回来吗？那是你们的血汗钱。”
人群里再次响起议论，这次声音低了许多，带着顾虑。
“小伙子，你是哪来的，面生得很啊。”
“外乡人吧，不知道我们王村长的厉害。”
“别白费力气了，惹恼了王村长，没好果子吃。”
“登记有啥用，到时候王村长不认账，倒霉的还是我们。”
现实的恐惧压过了对金钱的渴望。
他们不是不想要钱，而是不敢要，怕因此惹来更大的麻烦。
江尘看着那一张张写满顾虑的脸，并不气馁。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
“我明白大家的担心，但我既然敢站在这里说这个话，就自然有我的办法，王富贵，他没那么可怕。”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根生大叔，请您上来一下，跟大家说说，您那笔钱，我要回来了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人群后方。
只见根生老汉佝偻着背，有些局促搓着手，在江尘鼓励的目光下，慢慢挪到了椅子旁边。
他抬起头，看着熟悉的乡亲们，嘴唇哆嗦了几下，才用带着浓重乡音的，不太大的声音说道：
“乡亲们，这个小江有本事，我那钱，王村长他真的还了。”
他说着，还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一小叠新旧不一的钞票，展示了一下。
“小江他能对付得了王村长，大家信他吧。”
根生老汉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从不说谎。
他的话，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村民们看着根生手里那实实在在的钞票，怀疑开始松动。
能帮根生把钱要回来，说不定真能帮到他们呢？
他们为了攒这点钱，可是不容易。
“根生叔的钱真拿回来了。”
“这外乡小伙子真有这本事？”
“连王村长都服软了？”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终于，一个站在前排，胆子稍大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率先走了出来。
“我，我家交了一万多，我登记！”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三三两两的村民开始围拢到江尘站着的椅子旁边，七嘴八舌的报着自家交钱的数目。
江尘跳下椅子，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开始认真记录。
就在登记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村民们情绪逐渐被调动起来的时候。
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刺耳声响。
一个眼尖的村民声音带着惊恐尖声叫道：
“王村长回来了！”
这一声呼喊，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所有围在江尘身边的村民动作都僵住了，脸上血色褪去，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
刚刚还喧闹的大槐树下，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恐惧，齐刷刷散开。
让他们公开跟王村长作对，他们真没那个单子。
刚刚还围着江尘的村民们，脸色煞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人群慌乱向后散开，与江尘拉开了明显的距离。
他们眼神躲闪，不敢再看江尘，也不敢看向村口的方向。
“完了完了，王村长肯定会听说这里的事。”
“他要是知道我们在这里登记，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快走快走，别待在这里了，被他记住样子就惨了！”
“我就说不行吧，这下惹祸上身了。”
带着哭腔的议论声低低的响起，恐慌蔓延。
有人甚至腿肚子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江没想到大家如此惧怕，站出来道：“有我在，大家不用怕，姓王的不敢怎么着。”
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哭音对江尘说道：
“小江啊，你快别说了，赶紧去，去村长家道个歉，就说……就说我们是来看热闹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江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了然，却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王富贵在村里积威甚重，却没想到竟到了如此地步。
仅仅是他回来的消息，就能让这些刚刚鼓起一丝勇气的人瞬间土崩瓦解。
他试图稳住局面，向前一步，继续说道：
“大家别慌，听我说，不用怕他王富贵，我们占着理，他不敢把大家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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