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在空旷的公路上蔓延。
车顶上，凌玥和阿雀如同两条脱水的鱼，瘫在物资的缝隙里，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就被浑身的酸痛和剧烈的心跳所占据。
车厢内，桃夭收回了望向远方的视线，那抹小小的困惑很快就消失了。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绯樱，慢悠悠地开了口。
“绯樱，你说的这个流浪商人，我感觉……好像不太靠谱的样子。”
她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绯樱的身体还随着车辆的停止而有轻微的晃动，听到这句话，她那清冷的脸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尴尬。
毕竟，是她提议停车的。
“至少……她卖的产品听起来还不错？”
这个反问，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桃夭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中控台上那张被绯樱仔细收好的，略微泛黄的羊皮纸地图。
“至少你的这张通往乐园的地图，多半也是假的了。”
她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小小的针，精准地扎在了绯樱的心事上。
说完，桃夭重新握住方向盘，再次发动了引擎。
越野车没有像之前那样狂暴地冲出去，而是以一种相当平稳的速度，慢悠悠地，朝着女商人消失的方向跟了上去。
“当时我买这张地图的时候，她就说过，并不保证时效性。”
绯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废墟，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所以，它还真有可能过期了。”
“但我希望她没有骗我，也希望上面所标注的乐园，是真的存在的。”
她的坦诚，让这份近乎天真的期盼，显得格外真挚。
桃夭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的路。
“没关系。”
她的回应简单而又直接。
“等下追上去，问一问就知道了。”
“无论那张地图的真实性怎么样，乐园是否存在，我的态度，都跟之前一样。”
那份承诺，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修饰，却比任何誓言都要来得沉重。
绯樱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桃夭的侧脸。
……
越野车沿着公路又往前行进了大概两三公里。
很快，她们就在路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但此刻已经有些惨不忍睹的重型摩托。
摩托车的一侧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巨大的水泥路障上，车头扭曲变形，加装的各种金属部件散落一地，那两个刚刚还喷射着幽蓝色火焰的推进器，此刻也彻底熄了火，其中一个还在冒着黑烟。
而那辆车的驾驶者，那个穿着皮夹克的流浪女商人，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一脸的懊恼与自闭。
她显然是想在撞上之前强行转向，结果玩脱了，直接翻了车。
引擎声由远及近。
女商人抬起头，当她看到那辆缓缓驶来的越-野车时，脸上的懊恼瞬间就被愤怒所取代。
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也不管自己那辆还在冒烟的爱车，气冲冲地就朝着越野车走了过来。
桃夭将车稳稳停下，降下了车窗。
“你为什么要突然急刹？！”
女商人双手叉腰，凑到车窗前，那份推销时的热情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兴师问罪的怒火。
“飙得好好的突然停车！整得我反应不过来，根本刹不住！你看我的车！我刚改好的推进器！就这么报废了！”
她指着不远处那堆废铁，痛心疾首。
桃夭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她，脸上是那种纯然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无辜。
“怪我喽？”
她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反问。
“不是你想卖我们东西，才一直追着我们跑的吗？”
“而且，我可并没有急刹，是缓慢，平稳停下来的。只不过是你这个黑科技不太行，连个合格的刹车系统都没有。”
“不然，也不至于停不下来，不是吗？”
这番话，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力量。
但听在女商人的耳朵里，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加刺耳。
侮辱她的人格，她或许可以忍。
但侮辱她的产品，这绝对不行！这是对她专业性的最大亵渎！
“你懂什么！”女商人瞬间炸毛，开始了自己的诡辩。
“我这叫‘沉浸式体验’！是为了让客户最直观地感受到我们产品的澎湃动力！刹车系统？那种东西只会限制速度的上限，是懦夫的设计！”
“真正追求极致速度的驾驶者，眼里只有油门！我的设计理念，就是为了服务这群高端客户！你这种只会踩刹车的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这种追求！”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不是因为刹不住车才翻车，而是为了扞卫某种崇高的驾驶哲学。
桃夭安静地听她讲完，然后，再次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所以，到最后你刹不了，不还是你的产品问题？”
“……”
女商人滔滔不绝的辩解，戛然而止。
她张着嘴，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不管她把理念吹得多么天花乱坠，最终的结果就是，她刹不住车，然后翻了。
这个事实，无可辩驳。
看着对方那副被噎住的，又气又憋屈的模样，桃夭却没有继续在这件事情上穷追猛打。
她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自己真正关心的事情上。
“你的这个黑科技，我们暂且不谈，毕竟我也没有深度体验过。”
桃夭的嗓音恢复了那份轻柔，像是在进行一场平等的商业洽谈。
“我只是很好奇，你之前卖给绯樱的那份地图，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地图上标注的那个‘乐园’，应该是不存在的，对吧？”
这个问题，让女商人的气势又弱了几分。
但涉及到自己的信誉问题，她依旧嘴硬。
“地图本身就有时效性！废土的地形天天都在变，这很正常！”
“但大部分路线绝对没问题！我可是金牌销售，从不卖残次品！”
“至于那个乐园，它本身就是废土上一直流传的一个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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