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这样，其实大多数见面的时候，都是巫芝芝自己跑来的。
特别是在她与族内其他年龄相仿的幼崽闹掰后，这个次数就变得更多了。
每次在巫莹喝粥的时候，巫芝芝都趴在桌沿，眼巴巴地看着。
这些粥是巫地衣专门为了她的身体调制的药粥，里面还放有南枫吸取的鬼族生命力。
巫地衣不许巫芝芝喝。
一方面是她还小，给巫莹调配的药粥药性太强，吃多了对幼崽没好处。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里面有南枫在前线吸取的鬼族生命力。
浓郁到可以外服的生命力实体，不充盈天赋，专门拿过来，实属珍贵，整个南木一族估计也就南枫和之前的南宿舍得给，巫地衣不舍得巫莹给巫芝芝吃。
但巫莹还是在巫地衣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给巫芝芝塞了一口。
幼崽嘛，嘴是探索世界的首要工具，当然是见什么都觉得稀奇。
让她尝一口，完成从大人手里拿过来放进嘴里这个流程，知道味道以后就不吃了。
这个道理，和她想见南枫，不都是一样的吗？
果然，一口灌进喉咙后，巫芝芝立刻皱起小脸，吐着舌头呸呸呸，眼眶通红，大喊难吃。
“这是药粥，当然不好喝。”
“那你为什么还喝？”
巫莹把巫芝芝抱起来，擦擦她的嘴。
掌心下那颗圆滚滚的脑袋暖烘烘的，像刚出炉的面包。
“嗯……因为里面有我必须要吃下去的东西。”
诅咒让她的生命缩短，也让族群高天赋的炼药师迭代加快。
巫莹以前觉得这是悲哀，现在觉得这是希望。
但她同时也感觉到了危机。
她和巫芝芝相处越久，越能感受到她的天赋。
也越不舍得她将来承接自己的位置。
那是一种让人既欣慰又恐惧的东西。
像一株长得太快的小树，枝叶繁茂，但随时可能被一场风暴连根拔起。
她不能死，诅咒不应该传到巫芝芝身上。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可以接受自己的命运，但不能接受这个幼崽也走上同样的路。
巫莹之前只希望自己能在死亡之前不会后悔任何事。
现在开始抚养巫芝芝，她第一次没有负面情绪，反而正向思考死亡这件事。
她活得越久，巫芝芝就能晚一天被诅咒盯上。
晚一天，幼崽就能多长大一点。
多长大一点，也许就能想出办法。
所以面对南枫给的生命力，起初还有些不愿意大量吞服的她，难得没有抗拒的情绪了。
……
巫芝芝的成长速度是惊人的。
当然，不是身高体型，是她的炼药水平。
她的母亲在百年内成为高级炼药师，巫莹50年以内。
她则在15岁之前就已达成。
说是15年，实际上是10年。
之所以会以15年为分界线，是因为在巫芝芝之前，巫咸一族天赋最高的幼崽，是在15岁年那一年成为中级炼药师。
巫芝芝的存在，就是将这个标杆从15年降低至10年，并直接换个炼药师等级。
族内的知识已经喂不饱她了。
那些被她翻烂的手札，背得滚瓜烂熟的配方，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炼制流程，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她需要新的东西。
前线，成了她理所当然的下一个目标。
南枫见过太多新面孔。
有的来，有的走，有的留下，有的再也没有回来。
她已经习惯了。
第一次见到巫芝芝，是在营地的入口。
那天她带队回来，远远看到一个很小的身影站在营地门口。
尖帽斗篷，身上挂着各种坠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响，下巴抬得高高的。
小不点。
这是南枫对巫芝芝的第一印象。
和巫咸一族其他本就体型不大的同类相比，巫芝芝显得更小。
她站在那些高大的利克翼人战士中间，双手插兜，上半身前倾，重心偏向一侧，一副社会站姿，像棵刚冒出头的草，随时都会被踩扁。
但她仰着脸，看那些战士的眼神里没有胆怯，只有一种南枫熟悉的东西。
巫莹刚来的同款好奇。
还有不同的一点点不耐烦。
后来南枫发现，巫芝芝也就只有体型这一点能够被称之为小了。
她既能炼毒，也能炼制治愈药剂，好几个帐篷来回跑，什么事都能插一手。
炼毒师的力气比愈向炼药师更大，这是刻板印象。
但在巫芝芝身上，这个刻板印象被放大到了离谱的程度。
年仅十余岁的她能把炼药鼎单手拎起来，像拎一只水壶。
用鼎揍人的时候，动作流畅得像是丝毫没有思考过。
不对，不是像是没有思考，而是根本没有思考。
年纪小的幼崽总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容易冲动。
这一点放在巫芝芝身上也是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因为天赋远超同龄人，在骄傲下，她的脾气更大，遇事更不耐烦。
臭屁幼崽这个词放在她身上，可谓是贴切。
——不听我的？那就吃拳头吧。
有一次南枫亲眼看见，一个似乎是不满意炼药分配任务的炼药师，因为不听指挥而大声争辩。
结果还没等周围其他炼药师和他商量，直接被听到声音从帐篷里出来，面无表情的巫芝芝照着脑袋来了一下，当场晕了过去。
周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南枫站在那里，看着巫芝芝招招手，让其他炼药师把倒在地上昏迷的那个倒霉蛋搬走，不要挡路。
她忽然想起巫莹。
巫莹以前也是这样，一言不合就举鼎。
这个习惯即使放在她们相处，聊起前线的情况，争辩起来急眼了，也没有改变。
她追着人跑的时候，头发飞起来的样子，画面已经很久远了，像隔着一层雾。
现在雾散了，走出来的不是巫莹，是另一个更小，但一样能把鼎举过头顶的人。
南枫终于知道巫莹这几年的注意力，为什么会被这个幼崽吸引走大半了。
自从诅咒附身后，南枫虽然这十余年没有见过她。
但想也知道，她估计不会再做出这种动作。
南枫估计，巫芝芝应该是无师自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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