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只剩半边。
牙齿全露在外面，像在笑，又像在哭。
“我赢了。”她嘟囔着，唾沫混着血滴在地上。
庄岩站在门口，浑身发冷。
他看见的不是人。
是地狱爬出来的残渣。
吃人、互相撕咬……就为了多活一秒钟。
他脑子里蹦出一句话：
“当地狱开口要你选择，没人性的才配活着——因为有良心的，早就饿死在第一关了。”
他转头看王宇，对方脸色比墙还白。
“她心理废了。”庄岩说，“不治，这辈子就困在那地方了。”
王宇：“……咱不是来聊心理评估的吧？”
“你这人真没劲。”庄岩咧嘴，“人家刚从地狱爬回来，你不该关心她有没有梦魇？”
“我是国安的。”王宇语气硬得像铁，“任务是斩草除根，不是陪受害人哭丧。”
庄岩没再说话。
他心里知道，王宇说得没错。
他当年为什么不当特勤？就是因为看不惯这种“为了大局，死几个也正常”的逻辑。
可现在，他连哭都不敢哭。
“线索……只有她。”庄岩低声说，“得从另外九个人身上挖。”
王宇皱眉：“挖啥？找身份？找家属？他们死都死了，还能留下啥？”
“失踪时间对得上。”庄岩盯着天花板，“十个省市，同一时期失踪，能核出来。”
“那又怎样？”
“不对劲。”庄岩眯眼，“没人会无缘无故选九个人，再加一个她，凑成‘游戏’。
这像……排练过很多遍。”
他摸了摸下巴，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
“她说的，全是真话吗？”
他没信。
她眼神飘的时候，嘴唇微颤的时候——
那种细微的、伪装不掉的谎意，他见过太多了。
在审讯室，在停尸房，在每个不敢直视他的眼神里。
石岩婉……在藏东西。
不是她疯了。
是她在骗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急。
只要把调查方向掰开，石岩婉身上那些怪事，迟早能抠出缝儿来……
东方天边泛起一层灰白，天刚蒙蒙亮，大地也慢慢醒了。
庄岩熬了一宿，跟王宇他们随便找了家早点摊，胡乱塞了两口包子豆浆。
这会儿，姐该起床给娃热奶了吧？
仨月大的小家伙，食量蹭蹭涨，跟小无底洞似的。
庄岩忍不住了，掏出手机，给蔚烟岚发了条消息。
微信弹出来：
庄岩：姐，起了没？
蔚烟岚：嗯。
庄岩：行啊，回字都省着用，一个字一个字挤？
蔚烟岚：别闹，正看着呢。
庄岩：看啥呢？
蔚烟岚：母亲节快到了，你不是说要给咱妈买礼物嘛。
她连着发了三张图——都是女款包包。
蔚烟岚：这几个咋样？我妈背肯定有范儿，现在还六折呢！
庄岩：看着是挺溜，可价格……上回老妈可放了狠话，不准买超两千的。
这都三千了，超预算了！
蔚烟岚：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六折！三千打六折，一千八，刚好卡在红线里，咱妈能骂咱？
庄岩：姐，你真以为咱俩算术都及格了？
蔚烟岚：啊？
庄岩：礼物是给“咱妈”买——你忘了，还有我岳母？一千八，乘以二，等于多少？
蔚烟岚：……
庄岩：别忘了，咱家有两个妈。
蔚烟岚：……我知道了！
消息刚发完，庄岩把手机一撂。
婚姻这事儿，真不是加减乘除。
算得清的，是账本；算不清的，才是日子。
你让着我，我体谅你。
你记得我爱吃辣，我记得你怕冷。
这才叫过日子。
未来的路还长，日子，值得慢慢过。
……
M市，一家酒店。
庄岩刚瘫床上，眼皮都快粘一块儿了。
“发现点不对劲。”
王宇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台平板，往他面前一甩。
屏幕上，九份个人档案，附着详细的调查摘要。
这九个人——全是石岩婉嘴里那几个“被害人”。
哪儿怪？
连着石岩婉自己，十个人，居然都念过同一所大学！
年纪不同，专业不同，入学年份也乱七八糟。
巧合？庄岩笑了。
哪来这么多天凑的巧？
“你查过他们十个之间有啥关系没？”
庄岩盯着屏幕，随口问。
“我们是国安，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仙。”
王宇翻个白眼，“时间就这么点，能扒出这堆资料已经够拼命了。
就算真查出点门道——人都死了九个，线索早断成渣了。”
“没断。”
庄岩摇头，“人没了，痕迹还在。
只要知道他们有交集，这条线就能顺着挖。
你连这都不懂？”
我懂你个头啊……王宇心里吐槽。
我要是真懂，早抄家伙冲上去了，还跟你在这儿掰扯？
“行吧，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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