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啊。”
窗台边小虞时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就好像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等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
陆楚生顿了顿，轻声道：
“你都别过来好吗？”
小虞时玖的眼神变了。
十二岁的他或许还不完全理解这句话的隐藏含义，但作为长期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他还是敏锐察觉到了什么。几乎是在陆楚生说完的下一秒，小虞时玖就把自己的手从铁栅栏缝隙里伸出来，整个人几乎都挤在了栏杆上。
“你要做什么？陆楚生，你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你要做什么？”
铺天盖地的恐惧在这一刻莫名席卷了小虞时玖整个人，他瞪大双眼盯着楼下的青年，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陆楚生却收回了目光，似乎有点不敢看他。
小虞时玖浑身颤抖，甚至顾不上压住自己的声线，尖利嘶吼：
“你想干什么！你在骗我！你又在骗我是不是？”
楼下的陆楚生眼皮颤了颤，手中匕首缓缓举起，尖锐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他必须这么做，只有这样才能从这段记忆里脱身，才能回到真正的副本中，才能去找自己的队友和……真正的、已经长大的虞时玖。
陆楚生已经失约过一次了，他不能在这段记忆里停留更长的时间了，除非他想溺死在这段记忆中输掉比赛……
这是唯一的方式。
陆楚生微微抿唇，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
不要心软，不要听，只要动手就行了……
他不是没想过不在虞时玖面前自杀，但很可惜……不在虞时玖面前自杀根本离开不了这段记忆。
陆楚生想的清楚，但三楼窗台上的小虞时玖却完全不知道这些。
在他眼里，楼下这个每天给他带好吃的、教他写字认字、和他拉钩的大哥哥，今晚忽然拿出了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就要自杀。
“陆楚生！”
小虞时玖的声音陡然又拔高了很多，带着陆楚生从来没有听过的惊恐和光想，“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
陆楚生闭上眼睛充耳不闻，手腕用力刺进胸口——
哐——！
三楼窗台的铁栅栏被撞击发出一声巨响。
陆楚生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时玖！”
三楼，小虞时玖整个身体都撞在了铁栅栏上，两条细细的小胳膊从栏杆缝隙里伸出来，拼命朝他的方向够。
栏杆卡在他的肩膀上，边缘的毛刺把病号服的袖子磨破了，露出底下细瘦到几乎只剩骨头的胳膊。
“别乱动！”
陆楚生手里的匕首差点脱手，他冲上前几步，仰头厉声道：
“退回去！你会卡住的！”
声音中的严厉不安，是从来没有在虞时玖面前出现过的语气。
“那你把刀放下来！”
小虞时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缩回去。
他硬生生把自己脸扭曲挤在两根铁栏杆之间，眼眶已经红了，但还是死死盯着陆楚生手里的刀，尖声道：
“你先把刀放下来！”
陆楚生看着他肉眼可见通红的脸，下意识想解释：
“时玖，你听我说——”
“我不听！”
小虞时玖猛地打断他，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穿傍晚安静的空气：
“你在骗我！你根本就不是要去什么很远的地方！你是想自杀！自杀对不对？你就是想自杀！”
“……”
陆楚生握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见虞时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陆楚生很清楚那些东西是什么，那是这十几天来他用食物和猫粮、用纸条和承诺好不容易一点点搭建起来的信任和依赖。
在这一刻，这个十二岁孩子眼中的信任和依赖正在碎裂。
“你不是说你要当律师吗？”
小虞时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但他拼命忍着，忍得整个瘦小身体都在发抖。
“你不是说你以后要做帮助别人的人吗？你说了那么多，你教了我那么多，结果你自己——你自己——”
他有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小的、像是被碾碎的声音，同时也将楼下的陆楚生心脏狠狠碾成了粉末。
“时玖……”
陆楚生哑着嗓子喊他，无意识又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小虞时玖的身体猛地朝前挤了好几下。
铁栅栏发出岌岌可危的裂开声响，陆楚生一时震惊到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小虞时玖的肩膀从两根栏杆之间挤了出来。
然后是整个上半身——他太瘦了，瘦到只要能忍住疼痛和掉下来摔死的恐惧，就能勉强穿过那个成年人根本不可能穿过的缝隙。
而现在，小虞时玖还在从窗户里往外钻，整个人悬挂在三楼的窗户外沿，身上宽大的病号服被铁栏杆刮得刺啦作响。
陆楚生瞳孔骤缩，手脚都有些发软的迹象，“时玖！回去！”
小虞时玖充耳不闻。
他半个身子挂在窗户外面，一只手死死攥着铁栏杆，另一只手朝陆楚生的方向指。
陆楚生看见他的脚还卡在窗户内侧，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姿势悬挂在三楼外墙和窗户之间，心惊肉跳地伸手想接对方。
“你把刀放下！”
小虞时玖还朝他喊，声音已经完全带上了哭腔，“你要是敢捅自己，我，我就，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我说到做到！”
“……”
陆楚生攥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那个悬挂在昏黄光线里的小小身影，身影的主人的眼睛蓄满泪水却还在倔强瞪着他——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但他又能怎么办？
似乎不管他怎么选，最后的结果都是错的。
陆楚生企图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一些：“时玖，我真的不是要——”
“我不管你要干什么！”
挂在半空中小虞时玖打断他，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了出来，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淌。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说着话：“你明明，明明说好了要等我出去的，你说好了要带我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你还欠我一个拉钩！”
“你答应我的事一件都没有做到，你怎么能，怎么能像妈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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