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少也不是没好处。
第二农机厂的领导层对厂里职工很熟悉，甚至连职工的家庭底细都能说出五六成，对每个工人的脾气秉性可谓是了如指掌。
挑选交流人员并不复杂，王怀先早在年前就准备好了。
工人的生产状况在平日里有记录，倒查三年，在其中选择最稳重的几个再次考核，优胜劣汰。
“这样的选拔规矩，是不是对其他人不太好？”
工会主席刘青松眉头一皱，“这几年厂子不受重视，工人心有不满，懈怠也属正常，但本心肯定是愿意为厂子出力的......”
刘青松顿了顿。
他跟工人打交道最多，不少工人都是因为厂子不受重视，心灰意冷之下才渐渐丢了心气。
这种时候，必须要为他们争取一个机会。
“年前两个月的工作氛围大家也都看到了，是不是给这几个年轻人个比试的机会，总要让职工有浪子回头的时间。”
指着名单上几个被划掉的名字，刘青松用眼神恳求着参会的几个同事，却只有管设备的朱文旭对着他点了点头，其余都避开了目光。
刘青松见状，当场心凉了半截，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赵成。
参会九个人，不是兼着副厂长或者副书记，就是主管着特定的厂务，但能拍板的只有这位空降的一把手。
“我相信厂里工人心中一直是希望办好厂子的。”赵成叹了口气，微笑着继续道：“但此次交流关乎厂里后续发展，半点马虎不得。”
刘青松心想那些工人也是有些本事的，有几个甚至也在学习班里边，刚想以此为由再劝，却见赵成笑容收敛再度开口。
“这种要紧的事，要交给经得起寂寞的人，毕竟去了那边，一开始估计干的也是边角料的活，说不定.....也会遭人白眼。”
赵成把难堪之事遮遮掩掩的说出来，这下刘青松也无话可说。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每次跟第一农机厂的人见面，别说是下面职工不顺心，连他们这些厂领导也无形中也有些抬不起头。
虽然从来没有正面见到鄙视，但其中压力又岂止是遭人白眼这么简单。
见时机成熟，王怀先站起身打圆场。
“就按这个法子选人吧，学习班的人一起参与考核，但最后还是从这几个人里选出三个，再加上带队的李技术员他们几个，肯定能给咱们厂挣回面子！”
在场领导一致通过，马上就要起身去准备。
专人专事，布置选拔场所，调试设备设计考题，这些都要跟老职工商议，不能由着他们几个领导拍脑袋决定。
......
......
第二农机厂可谓是地广人稀，空置的仓房屋舍大大小小二十余间。
在赵成来之前，这些屋子唯一的作用就是堆放杂物，破旧的机床，作废的工件，甚至磨烂的工装都藏在里面，只有应付检查的时候才会拿出来晒一晒。
可惜，上面已经几年没来检查了，那些磨损的工装叠的再整齐也没了用处。
后来赵成当了一把手，专门规划了屋舍的用途，又亲自带队修整机器，清出了六间，其中最大的两间之一挂上了学习室的牌子。
开年第二天清晨，霜冻还没下去，学习室前已经挤满了人。
“王哥，我说你怎么过年都不休息，感情是早就知道选拔这件事儿了，连我都瞒着？”
刘福气惊讶的看着自己这位发小。
原本他以为王有才是沉迷奇技淫巧忘了养家的担子，过年的时候还专门多给孩子发了点零花钱，没想到发小是闷声发大财，自己瞎担心了。
王有才有些惭愧，无奈道：“学习班的人都不提这件事，我也不好意思在外边说。”
刘福气眯起眼睛摆了摆手，调侃道：“去一厂交流，说不定能留在那里，你可要把握机会。”
第一农机厂离这里不远，无非是上下班多花上二十几分钟，相比于往后的补贴待遇和晋升前景，这点路程算不得什么。
王有才沉默半晌，回过神来毫不犹豫的摇头。
“我喝的是厂里的水，吃的是厂里的饭，技术也是厂里教的，肯定要回来的，但我要是选上，一定不给咱们厂丢脸！”
刘福气闻言一愣，“唉！你怎么......算了，去了就要给厂里争气，回来我请你喝酒！”
王有才眼睛一亮，低声笑道：“你家那瓶通州老窖？”
“嘶——”刘福气倒吸凉气，捂着胸口道：“你可真敢要，是不是早就盯上了......行，只要你给咱们厂挣回面子，我那瓶酒就开了！”
就在门外众人的嬉笑声中，学习班的大门开了。
......
......
考试项目定时定量，厂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五级工出手亲自出题判卷，哪怕有一毫的差距都不能通过。
而且一项考完接着一项，连上厕所的功夫都没有，不到一个小时，淘汰了半数学员。
午饭开始前，待在学习室里的还有五个，几个旁观的领导和技术工人脸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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