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废弃的东码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和咸腥的海风之中。
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和天上的残月，投下些许惨淡的光晕，勾勒出生锈集装箱和破损仓库的狰狞轮廓。
方临珊将车停在远离码头核心区的一个隐蔽角落，和陈明哲一起，沿着堆满废弃物的边缘地带，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表面上看，码头安静得诡异，只有风声和海浪声。
但她能感觉到，在看似寂静的黑暗角落里，有无数双眼睛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无数只握着武器的手正蓄势待发。
警方的人肯定早已潜伏到位，毒枭集团也必然严阵以待。这里就像一个堆满了火药桶的迷宫，只等一颗火星。
陈明哲走在她身边，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他似乎对这里的“安静”毫不意外，甚至有种近乎沉静的专注。
可方临珊的心却悬在了嗓子眼，一半是计划可能失控的焦躁，一半是对身边这个男人安危的担忧。
这不，此刻的他们，正在慢慢靠近一处相对开阔的卸货区，旁边堆叠着四五层高的生锈集装箱，形成天然的屏障和视线死角。
突然——
“砰！”
一声清脆的、并非来自码头的枪响，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划破了死寂！像是信号，又像是误触！
死寂被瞬间打破！
“有警察！动手！”一个粗嘎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吼声从某个集装箱顶传来。
“干掉他们！一个不留！”另一侧，同样凶悍的回应响起，用的是另一种语言。
“轰——！！！”
几乎在同一时间，更剧烈的爆炸声在码头入口附近响起！火光冲天，瞬间照亮了半边夜空！显然是警方使用了震撼弹或破门炸药，试图强行突入！
“开火！！”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砰砰！”
自动步枪的扫射声、手枪的急促点射声、霰弹枪的轰鸣......
无数种致命的声响，如同爆豆般猛然炸开！原本死寂的码头瞬间变成了血腥的杀戮场！
子弹曳着暗红色的光痕，在黑暗中疯狂穿梭，撞击在集装箱金属外壳上，爆发出刺耳的“叮当”声和耀眼的火花！
水泥地面被打得碎屑纷飞，灰尘弥漫。
怒喝声、惨叫声、咒骂声、脚步声、身体倒地的闷响......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交响。
瞧瞧，方临珊在枪响的一刹那就做出了反应！她猛地一把拽住陈明哲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扑向旁边一个半开的集装箱后面！
“蹲下！别动！”她厉声喝道，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几乎听不见。
就在他们刚躲进去的下一秒，一排子弹就“噗噗噗”地打在他们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集装箱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凹坑和弹孔！
陈明哲被她护在集装箱内侧，背靠着冰冷的铁皮。他的脸色在火光闪烁中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却是冷静的，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观察着外面血肉横飞的战场。
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试图探头，只是紧抿着唇。
“走！这边不能待了！”小妞儿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交火声和脚步声，判断出他们这个临时掩体很快就会被流弹或者搜索的双方发现。
于是，不由分说，拉住那个男人，弯着腰，在集装箱堆成的迷宫中快速穿行。
子弹不时从头顶呼啸而过，打在周围的金属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燃烧产生的浓烟和灰尘呛得人呼吸困难。脚下不时会踩到湿滑的苔藓或不知名的粘稠液体。
此刻的他们，就像两只在猎枪下逃亡的猎物，惊险万分地躲避着四处飞溅的死亡。
有一次，一梭子子弹几乎是贴着方临珊的小腿扫过，打在地上，溅起的碎石崩在她的裤脚上，生疼。
另一次，一个被流弹击中、浑身是血的毒枭成员踉跄着从岔路口倒下，就摔在他们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睁着不甘的眼睛断了气。
以至于，小妞儿的心跳如擂鼓，肾上腺素都飙升到了顶点。
她不是没经历过危险，但像这样完全暴露在失控的交火中心，身边还护着陈明哲，是长这么大以来压力最大的一次。
瞅瞅，好不容易，他们连滚带爬地穿过最危险的交火密集区，躲进了一栋半坍塌的小楼废墟里。
里面墙体厚实，只有一两个窗户，位置较高，能暂时避开地面的大部分直接火力。
看来，暂时是安全了，也有希望保住一条小命儿了。
于是，她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第一时间转头，想确认陈明哲的状况。
然而——
身边空空如也！
只有破损的窗框外投进来的、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着空荡荡的地面。
陈明哲不见了！
就在她刚刚全神贯注寻找掩体、拉着他亡命奔逃的途中，不知何时，那只一直被她死死攥着的手腕，竟然脱开了！而她竟然毫无察觉！
“陈明哲？！”方临珊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一股冰寒刺骨的恐惧如同毒蛇般窜上脊背，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带着颤抖的回音。
没有回应。只有外面依旧激烈的枪声、爆炸声和隐约的惨叫。
他去了哪里？是被流弹击中了倒在了某个角落？还是被混乱中溃散的一方挟持了？或者......他自己主动离开了？
最后一个念头让方临珊浑身发冷，他为什么要离开？在这种地方，离开她的保护，几乎等同于自杀！
不......不会的......他说过要让她“保护”的......
想至此，她猛地站起身，不顾可能暴露的危险，冲到破败的窗口，急切地向外张望。
火光闪烁，浓烟滚滚，视线所及只有混乱的剪影和闪烁的枪焰，根本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下一秒，巨大的恐慌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所有的算计、计划、愤怒，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和微不足道。
她必须找到他！
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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