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仪狄酒楼中。
清明端坐桌前，身边摆放着一个土坛子，还未揭开泥封便已经能闻到浓郁的酒香从坛子里散发出来。
若是店里的小二在场，恐怕一眼就能认出来，这酒坛子正是平日里老爷连碰都不让人碰一下的宝贝。
仪狄坐在清明身边，关切问道：“清明老弟，要不再迟上一些时候？等你把身体状态调整到巅峰再入梦？”
“这酒就在这，也跑不了。”
清明缓缓摇了摇头：“入梦一事与我身体状况无关，直接开始吧。”
仪狄拗不过清明，也只能无奈点了点头。
一掌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整个酒楼。
酒楼里的所有食客还有侍从闻到这酒香当即脸上便是飞起一团红晕，就像是喝醉了一般。
“好烈的酒！光是闻到酒香我都觉得要醉了。”
“不仅是醉了，甚至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好像在做梦。”
一个食客拉住经过的店小二道：“小二，这酒香是从何处传来？你们浮生镇还有这样的好酒？”
店小二颇为自得道：“客官这鼻子颇为识货，就这么嗅一下就知道是好酒。”
“您也算是问对人了，这酒水啊，放了别处酒楼还真不知道。”
“我们仪狄酒楼的老爷，可是酿出过江湖四大美酒的‘斩执’的！”
“这不，您闻到的就是这‘斩执’的香味。”
说着，店小二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笑道：
“光是这酒香，便已胜过其余美酒良多，这辈子若是能喝上一口，那滋味可真是赛神仙啊。”
食客被说得心痒痒，连忙道：“这酒水怎么卖？可否卖我一壶，不，一杯即可。”
店小二摊了摊手：“我们老爷说了，这酒不卖，只送。”
“但凡是在我们店花过银子的客人，从高到低排名前十的都会送上一壶。”
“没有上排名的客人也会随机选十人送上一壶。”
食客闻言眼睛一亮，当即道：“花！花银子！”
“银子没了可以再赚，这江湖四大美酒，一辈子可不一定能喝上一回。”
顿时酒楼之中陷入一片热闹。
一旁的店小二看着这一幕心中忍不住感叹：“清明老爷出的主意就是好啊，一下子就把酒楼生意做起来了。”
而在此时的酒楼包间之内，只有清明和仪狄两人。
清明望着坛中清澈的酒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没有一个爱酒之人能闻到这样的酒香而无动于衷。
如果不是心中还有牵挂，清明定然要仔细品尝一番这美酒。
酒水入口，清甜甘冽，如同夏日浑身燥热时饮下的一杯冰凉甜水。
而等回过味来，腹中开始有一股股热流传遍全身，就像是吞下了一团火焰。
温而不燥，让人如同在严寒冬日坠入温水之中。
甚至清明都感觉自己体内被透支的生命力在被不断填补。
这种舒服的感觉差点没让清明叫出声。
只是随着脑海中眩晕感涌现，清明知道不是沉醉于美酒滋味的时候。
连忙从怀中掏出北霁的面皮，覆盖在脸上。
冰凉的感觉从脸上传来，脸上戴着别人的脸，让清明心中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化，身下的椅子突然消失，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涌现。
眼眸开阖之间，眼底金光荡漾。
破妄金瞳悄无声息之间用出。
清明的意识也在金光护佑之下稳定了下来。
意识海洋中无数的记忆碎片涌上来，在身边浮沉。
破妄金瞳，能列为绝巅顶尖神通，诡异莫测的杀伐能力还在其次。
最出名的还是能够破除妄念，遨游梦境之中。
寻常人在浮生入梦湖吸入白雾时一般不会保持自我意识。
反而会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沉醉于梦境之中，当然极个别天赋异禀的除外。
清明在掌握了《太上玄清录》之后，拥有了在意识海中保持清醒的能力。
领悟了破妄金瞳，才能做到如同旁观者一般，选择进入哪一段梦境，在梦境海洋中肆意徜徉。
望着身边如同河流般汹涌的记忆碎片，清明却是突然想通了。
破妄金瞳是师傅为让自己看清北霁布下的棋局而刻意设计的。
北霁却能在七十年前嘱咐魏浩然将面皮割下送给自己。
这无疑就是确认了，北霁在当年就已经算到了自己会领悟破妄金瞳。
否则自己进入梦中也无法找到他留在记忆里的信息。
宿命被掌控的感觉再次涌来。
自己这一生不断挣扎，却像是网篓里的鱼，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出去。
北霁，布下这样的局，你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这暗棋最终的目的又是如何？
略微叹了一口气，清明目光扫过身周的记忆河流，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金光荡漾之间，清明消失在了记忆河流之中。
哗！
天旋地转，清明只觉得眼前一花，视线中出现了一座破旧的茅草屋。
茅草屋前面，两个男人正在下棋。
其中一个满身书卷气，两鬓斑白，正是北霁。
而另一个，清明仔细看了几眼之后猛然发现，居然也是老熟人。
烂柯镇棋圣，褚胤！
只不过梦中的褚胤比在烂柯镇见到时要年轻得多。
身后背着一个小书箱，头戴纶巾，活脱脱一个负笈游学的书生。
“啊啊～我居然又输了！”
褚胤抓耳挠腮，满地打滚。
北霁笑道：“这棋还没下完，如何见分晓？”
褚胤从地上爬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棋盘。
“我若落子在此，你便可落在这，接下来十步之内必可斩大龙。”
“你这一手引君入瓮的本事上一局就已经用过了。”
北霁笑道：“不若如此，你我二人攻守互换，我掌黑子，你掌白子继续对弈？”
褚胤疑惑：“这摆明了黑子必输无疑，你还要和我下？”
北霁轻笑一声：“未至终局，便是未分胜负。”
褚胤年轻气盛，又是烂柯镇百年难得一见的棋道天才，自然有一番傲气在心中。
这棋局本就已见分晓，对方却还想互换攻守继续下，那不就是说自己判断的胜负是错的？
“好啊！那我就想看看，你怎么扳回这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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