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头要求严惩偷鸡贼没有结果,又对按照鸡的实际价格赔偿表示不服,于是这个庄头便写了状子进了吴桥县,自己先到县衙去告状,又派了一位庄丁回主家去报告发生的事。
王象春家族在当地是大户,势力极为庞大,在吴桥县自然也是有院子。
正巧王象春的大公子王与文也在吴桥,刚听到庄丁来报,自家的鸡被偷了,王与文顿是火冒三丈,竟然有人敢偷他家的东西,这是要造反啦?
“是什么人偷的,人可抓到了?”
“回大公子,人是查到了,对方只同意按价赔鸡钱,并不想严惩人犯。”
王与文大怒:“偷了我王家的东西,竟然想赔点钱了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对方是什么人?家住哪里?”
“是驻扎在城外的登州兵,庄头已经找过了,那些个丘八也承认了。”
“丘八?还是外来的丘八,又偷了几只鸡?怎么感觉这事好熟悉!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觉得这几个词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王与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思考起这蹊跷的事来。
猛然他想起一个人来,那个名震天下的虚谷公子,好几年前在济南大明湖百花洲同父亲说的话,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哦想起来了,他说的是:“今后十年内在吴桥,或者其他的地方,遇见了那些讨饭的,带刀剑的,特别是骑马当兵过路的。
万一吃了你们家的鸡啊鸭啊,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王公子千万大方点,丢失的什么东西,就当是被黄鼠狼给叼了,别去追个什么责任,讨个什么说法。
特别是提醒你们家的什么庄头,庄丁,仆人什么的,在自家周围有外来军队的时候,丢失了个鸡啊鸭的,就当不知道,莫去查问是谁干的,别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斤斤计较,死抓住不放。
就算被人占了一些便宜,吃了一些东西,也值不了几个钱,就为百十个铜板的事,平白惹那屠满门的杀身之祸不划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哪年来着?对了,是天启六年说的,现在是崇祯四年,现在才过去五年多,正好在虚谷公子所说的十年内,兵还是登州来的外地过路军队,偷的还是鸡,这前前后后怎么都关联上了?
想到这里,王与文的心就咯噔一下,他想起了最后那一句:就为百十个铜板的事,平白惹那屠满门的杀身之祸不划算。
兵变?暴乱?造反?接连几个杀头的词进入脑海,这一刻,王与文的冷汗都吓出来了:“你们庄头现在哪里?”
庄丁回答:“庄头到县衙告状去了。”
“去,你马上去把他拦下来,你告诉他,他要是敢告这状,本公子打断他的腿,快去去,慢了本公子要了你的命。”
庄丁领命,飞也似地朝着县衙奔去。王与文在屋里来回踱步,心中满是焦虑。他深知虚谷公子的话绝非危言耸听,若庄头真的状告登州兵,极可能引发大祸。
王与文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哪里不妥,他想起来,前一段时间那县令还着人打招呼,不让本地的士绅卖粮给登州兵。
当时自己没把这当回事,现在想来,这毕知县可能与那些登州兵有仇,单靠庄头撤诉怕是不行。
为保能撒下状纸,平息纷争,王与文决定亲自到衙门走一趟,快马加鞭赶到县衙,却见了县令高坐大堂,那庄头正跪在堂前同知县说着什么。
王与文朝进了公堂,狠狠的瞪着那庄头一眼,才回头对县令拱手躬身:“学生王与文见过毕大人。”
毕自竟见是王与文,满脸都是笑容:“王大公子免礼,这种偷鸡摸狗的小事,有庄头出面状告就行了,怎么还要劳烦公子亲自前来过问?”
王与文又朝毕自竟拱手道:“大人,这状我家不告了,不过是几只鸡的事情,我王家没这么小气,本公子愿意息事宁人,此事就此揭过,不再追究。”
毕自竟一脸的正气,话说的是大义凛然:“王公子此言差矣,偷鸡摸狗虽是小事,却也触犯了国法,本官的管辖之地,绝不允许这种肖小之辈横行。
此事本官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此事,怎能不予追究?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一群丘八,既然他们军纪如此败坏,他们的军官管不了,本官替他管,此事不但要追究,还要从严追究,绝不姑息,否则维护不了律法的威严。”
王与文焦急道:“大人,俗话说得好,民不举官不究,学生已经决定不追究此事了,还望大人明鉴,不再追究此事。”
毕自竟淡淡一笑:“王大公子,此时撒状已经晚了,去拿人的衙役早已经出了城,很快就会把偷鸡的贼子捉拿归案。”
王与文急道:“毕大人,你应该知道他们是去辽东打仗的,都是些亡命之徒,大人如此逼迫他们,万一把他们逼急了,发生了兵变,大人你如何担待得起?”
毕自竟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直接就啪了桌子:“他们敢,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那些丘八哪来的胆子敢这造朝廷的反?王公子休要在此危言耸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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