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庚白摆摆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从袖中摸出两样东西来,随手抛给门房。
门房手忙脚乱地接住一看,左手是一方青黄玉佩,玉色温润,刻着螭龙纹;右手是一柄短小的桃木剑,剑身上隐隐有朱砂符箓的痕迹。
“贺礼!福龙玉,桃神剑!”林庚白扬了扬下巴,那神情得意极了,“这可是好东西!福龙玉是上三朝秦国国君的佩玉,养了整整上千年的帝王之气,拿出来给娃娃镇宅最好不过!
至于那桃神剑嘛……嘿嘿,是我清徽八代祖师的贴身佩剑,养神辟邪,寻常妖邪近不得身!”
门房捧着这两件东西,手都抖了三抖:“这……这也太贵重了!道长您稍待,容小的进去通禀……”
“不必通禀!我自个儿进去便是!”林庚白说着抬脚就要往里走。
他一只脚刚迈过门槛,身后忽然响起一声佛号,洪亮如钟:“阿弥陀佛!福龙玉、桃神剑,林道长大方呀!”
林庚白步子一顿,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转过身去,没好气地瞪着来人。
只见一个身披朱红袈裟的老僧缓步走来,眉须皆白,面如满月,双耳垂肩,步履沉稳,每一步踏在青石地上,都像老树生根一般笃实。
那僧袍上缀着密密麻麻的补丁,可每一块补丁都缝得针脚细密,瞧着倒比新袍还体面几分。
正是少林寺三长老之一的圆融大师。
林庚白一看见他便翻了个白眼,嘴上毫不客气:“老秃驴!你都快入土的年纪了,不在少室山上念你的经,还大老远跑来沾染世俗?也不怕你那把老骨头散在半路上!”
圆融也不恼,笑眯眯地走上前来,双手合十为礼,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百衲衣,又取出一串檀木手串,一并递到门房手中,声音温和:“贺礼。七彩百衲衣,七星檀木手串。”
门房低头一看,那百衲衣竟是七彩丝线织就,在灰扑扑的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华,针脚细密如繁星,每一片布角都绣着一尊小小的佛像,栩栩如生。
那檀木手串更是不凡,七颗珠子颗颗浑圆,上面凿着北斗七星的星图,嵌了银丝,转动间星光流转,灵气扑面而来。
林庚白一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上前一步伸手便去搓那手串上的星图,搓了两下,倒吸一口凉气:“哎哟喂!老秃驴,你们少林这次出这么大血?七星檀木手串!这……这不是六祖的护身法宝么?你们少林压箱底的玩意儿都搬出来了?”
圆融神色平和,双手合十:“林道长有所不知,这男婴与我少林有缘。老衲月前入定时,见一道紫气自东来,直贯长安,内中隐有金刚之相,此乃佛门护法转世之兆。
老衲此来,只为求一个机缘。”
“机缘?”林庚白嗤笑一声,“你快歇歇吧!五公主的孩子,宝贝似的,陛下对五公主什么态度,人所共知!你看看这门外车马,来来往往多少人,哪一个不是来巴结公主的?你少林失势百年,还是认命吧!”
圆融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依旧温和,语气却微微生硬起来:“林道长此言差矣。你们清徽攀上了皇后,又收了一个不世出的天才,得了东南道长的传承,稳了百年基业,如此还不满足?
怎么我少林想争一争机缘,便不行了?”
林庚白面色一黑,刚要再讥讽几句,身后忽然传来一女声,冰冷冷地,不带一丝烟火气:“让开!”
那声音不大,可落在两人耳中,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激得两人同时打了个寒噤。
林庚白和圆融齐齐转身,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一个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到了门槛前。
她穿着一袭素白长裙,那料子轻软如烟,外头罩着一件薄薄的银灰披风,风一吹便飘起来,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摇曳芦苇。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用一条三指宽的白绫蒙着,那白绫从鼻梁上横过,系在脑后,打了两个蝴蝶结,余下的一截垂在肩头,随风微动。
可即便蒙着眼,她行走之间却如履平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裙裾拂过青石地,不带一丝声响,气势浩然。
林庚白和圆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退开了半步,让出大门正中的位置。
那白衣女子也不客气,微微颔首算是致意,便越过两人,一步迈过门槛,飘然入内。
她的身姿曼妙而轻盈,肩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布包,既不递拜帖,也不说贺词,就那么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仿佛回自己家一般随意。
门房张了张嘴,看着她消失在影壁后面,才苦笑着对林庚白道:“道……道长,那是陛下为公主定下的先生,还是陛下的……”
“妃子”二字终究没有说出口。
毕竟杨炯的红颜知己太多,除了明媒正娶的一后四妃九嫔,还有不少没有正式录入谱牒的女子,散居在华夏各处。
这些没有名分的女子,远比有名分的更叫人头疼,没有录入谱牒,便不受宫规约束,偏偏她们在杨炯心中的分量又极重,谁都不敢轻易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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