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阳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放心,贫道自有妙法。令孙这病,是邪气入体,得用特殊的法子驱邪,过程可能有点吓人,你们可得稳住。”他上次本来只想骗点钱就走,没成想这娘俩主动找上门来,送上门的钱不赚白不赚,索性编得更像回事。
秦淮茹心里其实犯嘀咕——这刘阳看着就不像正经医生,上次来的时候,神神叨叨地烧了符水,说是什么“圣水”,结果棒梗喝了之后上吐下泻,反倒更严重了。可医院那边早就下了定论,说棒梗这情况很难恢复,除了静养别无他法。她实在没辙了,只能把最后一点希望寄托在这“神医”身上。哪怕能让棒梗好一点点,能认人,能自己吃饭,将来凭着她在轧钢厂给他谋的那份轻省活计,好歹能活下去。
一行人进了贾家屋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刘阳放下布包,故作高深地绕着棒梗走了一圈,眯着眼“掐算”了半天,然后对秦淮茹和贾张氏说:“把屋里闲杂人等都清出去,治病的时候不能有外人打扰,否则邪气会趁机跑掉。”
秦淮茹连忙点头,冲屋外喊:“小当!槐花!你们俩出去玩,别在门口待着!”
小当和槐花对视一眼,虽然满心好奇,却不敢违抗,只能悻悻地走了。她们刚走到院门口,小当突然停下脚步,对槐花说:“你在这儿盯着,我去趟派出所,就说家里来了个装神弄鬼的骗子,让他们过来看看。”
槐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姐,你快点!”
屋里,刘阳已经打开了布包,里面装着黄纸、朱砂、桃木剑,还有几包不知名的粉末。他先是点燃黄纸,嘴里念念有词,火星子溅在地上,吓得贾张氏直哆嗦。接着,他又用朱砂在棒梗额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拿出桃木剑在他身边比划着,嘴里的“咒语”越来越快,听着像那么回事,实则全是胡编乱造。
秦淮茹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她看着刘阳装神弄鬼,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信下去。
而坐在炕上的棒梗,虽然动弹不得,意识却清醒得很。他看着刘阳在自己面前跳来跳去,听着那些狗屁不通的咒语,心里又气又恨——这群蠢货!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等我好了,第一个就把这神棍的腿打断!
他死死盯着刘阳手里的那些粉末,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像是以前在药铺见过的巴豆粉。这神棍果然是骗子!想害他?
胡同口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掠过墙角。小当攥着衣角,眼神里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劲,身旁的槐花则缩着脖子,手指绞着辫梢,小声嗫嚅:“姐,咱们真要这么做吗?那可是哥啊……万一被妈知道了,肯定饶不了咱们。”
小当猛地回头,眼神像淬了冰:“哥?他把咱们当妹妹待过吗?上次偷了你的花绳,转头就送给了院里的二丫;你攒了半个月的糖纸,被他一把火烧了还说‘玩呢’。你忘了?妈总说‘棒梗是家里的顶梁柱’,等他好了,家里的好东西哪样轮得到咱们?”
槐花被她说得一噎,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反驳的话。她忘不了每次分窝窝头时,妈总是把大的塞给棒梗,自己和姐姐只能啃小的;更忘不了棒梗“犯傻”前,总爱抢她的作业本乱画,妈看见了也只说“男孩子皮实”。
“你爱去不去。”小当甩开她的手,转身往巷尾走,“但你记住,只要棒梗能像以前那样‘管事’,咱们俩迟早得被妈打发出去,嫁给她相中的那些歪瓜裂枣,换点彩礼给他娶媳妇。到时候想逃都逃不掉。”
槐花看着姐姐的背影,心里像被猫抓似的。她知道小当说的是实话。妈这些天总跟隔壁的王大妈念叨,说等棒梗好了,就托人给她寻个乡下婆家,“彩礼能给棒梗攒点家底”。一想到要去那种鸡不拉屎的地方,她打了个寒颤,咬咬牙追了上去:“姐,我跟你去。”
小当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这是她熬了半宿写的举报信,字歪歪扭扭,却把棒梗“装疯卖傻”的事写得明明白白——什么时候偷偷藏吃的,什么时候趁人不注意翻妈的钱袋,甚至上次故意撞陆佳肚子的事,都被她添油加醋写了进去。
“我早就打听好了,街道办的王主任最恨装病耍滑的。”小当压低声音,眼神扫过四周,“咱们不能自己去送,得找个不相干的人。”
她拉着槐花往街角的杂货铺走,那里总有几个半大孩子蹲在门口弹玻璃球。小当从兜里摸出一毛钱,那是她偷偷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攥得都发皱了。
“小胖,过来。”她冲一个留着锅盖头的男孩招手。
小胖眼睛一亮,颠颠地跑过来:“小当姐,啥事?”
“帮我把这封信送到街道办,交给李主任。”小当把钱塞给他,又指了指槐花手里的信纸,“送完这钱就归你,记住,别说是谁让你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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