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边的战事已经影响不到结果了。
先锋营主营被完全摧毁，里面防守的敌军几乎损失殆尽。
另有很多王庭的士兵被击溃了士气，四散而逃，他们肯定会死在这茫茫草原上的。
天色渐渐的亮了，许满仓将长刀收回，轻轻的拍了拍黑龙的脖颈。
黑龙打了一个响鼻，马蹄动了动。
袭击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呼厨炎在营地中左右寻找许满仓，最终才看到他早已脱离了战场。
赵峥在战场中厮杀了一夜，身上全都是血，但却并未受伤。
这一夜他杀掉的人，比他之前受训时杀掉的总和还多。
这一次，他算是知道什么叫战争了。
赵峥此时跟在呼厨炎身后策马而来，可他却并不激动，而是面色平静。
他身上脸上几乎都是血，这些血液覆盖了他原本的皮肤。
“殿下！”
到了近前，呼厨炎朝许满仓哈哈大笑，许满仓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身上的皮甲也都被鲜血染红了。
呼厨炎手中的长刀也已经卷刃，看起来他砍死的敌人也不少。
“大获全胜啊！”
呼厨炎到了近前，咧嘴笑道：“这些王庭的精锐也就那么回事，该害怕还不是一样害怕。”
“殿下，咱们俘虏了几百人，您打算怎么处置？”
“杀了吧。”
许满仓拍了拍黑龙的脖颈，黑龙缓缓转身，准备回丛林去了。
“我们渡河的船上，没有他们的位置。”
“如您所愿。”
呼厨炎点了点头，知道许满仓此时心情不太好，就没多说话，而是掉头回去，打扫战场去了。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下令回去，而是让将士们在这打扫战场，收拢战利品，原因是丛林中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
此时远远的看去，已经看不到据点附近有能活动的敌人了。
倒是在那一片片被焚毁的据点中，能看到很多被烧焦了的尸体。
赵峥此时策马上前，跟在了许满仓身侧。
浓烈的血腥味和尸体焦糊的味道在半空中汇聚，交织成了一种难言的味道，不断往赵峥的口鼻中钻，让他很是难受。
他觉得心中有些憋闷。
从跟随许满仓他们征战以来，赵峥的心态就一直在变化。
从最开始的兴奋激动，到后面的小心谨慎，再到现在，他亲手砍杀了数十个敌人之后，已经变的有些麻木了。
他转头看向许满仓，几次想说话，又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许满仓策马缓缓向前，一点都不着急，但他的声音却有些低沉：“别憋着。”
“许满仓，你每次打完仗都是这样？”赵峥问道：“我感觉你获胜之后根本就不高兴啊。”
“我本身就不喜欢征战。”许满仓抬头看了一眼远处。
清晨的阳光洒落，驱散了夜里的阴霾。
昨夜的烈焰不光烧毁了敌军的先锋大营，也烧毁了哈只儿部的第一层据点和大量的丛林。
现在远远看去，很多死去的尸体都被烧的碳化，那些高高举起的手臂，像是一棵棵扭曲生长着又枯萎的小树。
深秋的风已有些冷了，许满仓轻轻闭眼，不再去看那地狱一般的场景，而是看向远处滚滚而去的兰河，又道：“我从最一开始，就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还……”
赵峥想问出那个问题，可话到嘴边，他就已经有答案了。
之前他和许满仓聊过了很多，可他始终没问过这些问题。
而现在，他自己已经有答案了。
为什么还要和别人拼命？
不是被逼的吗？
如果没有人一直想要许满仓的命，他又何必要拼呢。
想通这个答案之后，赵峥又陷入了沉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皮甲上几乎已经干涸的血迹，想着昨夜那些死在他刀下，他连是谁都不知道的北狄将士，想着他们临死之前的哀嚎，心情更沉重了。
“赵峥，你本身也不是个弑杀的人。”
许满仓此时又开口道：“你有机会脱离这一切的。”
“不要学我。”
“你可能觉得我很风光，但我告诉你，更多的时候，我很痛苦。”
说完这句话，许满仓轻轻拍了拍黑龙的脊背，黑龙的速度提了起来，载着许满仓，很快钻入了丛林之中。
丛林内，第二排据点。
阿伊腾格里彻夜未眠，她一直都安静的坐在毡房门口，始终看着远处的天空。
从昨夜，林中的火焰点燃了半个天空之后，哈只儿就带着将士们离开了，一直到现在，阿伊腾格里都没有挪动过分毫。
她一直在等。
一直等到远处的火光渐渐熄灭，等到太阳升起，阳光洒落。
此时，她的耳畔才传来马蹄的声音。
阿伊腾格里下意识的起身，转头看向后面的木门。
木门缓缓打开，许满仓骑在黑龙的背上，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阿伊腾格里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看着许满仓，嘴角微微上扬。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明媚且灿烂，正如她现在的笑容，灿烂且明媚。
许满仓策马到了近前，翻身下了黑龙的背。
他几步走到阿伊腾格里身侧，想伸手将妻子抱在怀中，可又想到自己身上全是血污，居然犹豫了。
阿伊腾格里却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上前一步，投入了许满仓的怀抱。
“哈只儿，你回来了。”
许满仓下意识的紧紧的抱住阿伊腾格里，低声道：“嗯。”
两人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彼此相拥。
绚烂的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带着几分温暖。
许满仓知道阿伊腾格里肯定一夜都没睡，这世上不会有别人比她更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许满仓紧紧的抱着妻子，始终都不愿松开。
半晌，阿伊腾格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才推开许满仓，抬头看着他笑道：“后面，你还出去吗？”
“可能会吧。”
许满仓伸手，轻轻的刮了刮阿伊腾格里的鼻子，笑道：“不过短时间内，肯定不会了。”
“我去给你准备新衣服。”阿伊腾格里笑着道：“再给你准备一些水，帮你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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