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清皱了下眉。
两人的右边是过道，他把头慢慢转向左边，到处扫了一眼，最后将目光停在同一排最靠里的角落。
那里黑乎乎的，银幕上的光晃过去也照不到那个旮旯，刚才那个声音似乎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他转回头，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沈念。她睡得正沉，抱着他腰的手半点没松。
顾晏清瞟了一眼角落的位置，最后将目光放回了银幕上。
沈念没眯多久，也就是十多分钟的工夫，她慢慢睁开了眼。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双手正抱着顾晏清的腰，脸贴在他的脖子处，手还环得特紧。
“醒了？”顾晏清的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比平时哑了些。
沈念点点头“嗯”了一声，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手指头从他腰间撤开的时候，在他腹肌的位置不小心刮了一下，顾晏清身子又绷了一下。
沈念低头拽了拽自己的衣服，又伸手在头发上挠了两把，清了清嗓子，拿起旁边搁着的汽水喝了一口。
汽水跑了不少气，喝起来甜丝丝的，没那么扎嘴了。
把汽水瓶放回去，她又拿了一颗爆米花塞嘴里，嚼了两下。
顾晏清站起来，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在这儿坐好，我很快回来。”
沈念以为他要上厕所，头也没抬，摆了摆手：“你去。”
顾晏清从她膝盖前面挤过去，放映厅的门开了一下又关上，外头的灯光闪进来一瞬就没了。
银幕上的电影还在接着放，前面两个小年轻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牵在了一起。
沈念又丢了颗爆米花进嘴，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交叠着往前伸了伸。
没一会儿，放映厅的门又推开了。
顾晏清先进来，他刚坐下，又进来了一男一女，两人的胳膊上套红袖章，应该是电影院的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都绷着，径直朝最后一排的角落走过去。
工作人员走过去没一会儿，就从角落里带出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中等个头，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位，衣襟一边高一边低。
女的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能看到有一边的辫子散了，衣服下摆的扣子没扣上，有一部分还掖进了裤腰里。
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像是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一样，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任何人。
红袖章大姐拿手电筒照着路，压着嗓门说了句“走”，推着两个人往门口走。
放映厅里有些观众开始扭过头来看，后排的几个伸长了脖子，前排的小姑娘也回过头来。
有嗓门大地还问了句：“这是咋了？”
没人答他，那个男的被推着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在椅背上。
沈念一只手捏着爆米花袋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一男一女被带出了放映厅。
门关上之后，她意犹未尽地扭过头，其他人也是一副还想再多看看的样子。
顾晏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银幕，余光却一直看着沈念，他就知道，她喜欢看热闹
沈念张了张嘴，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问他：“你知道怎么回事？”
顾晏清的目光从银幕上落回她脸上：“嗯，你要回去，还是继续看完？”
电影散场还得有一阵子，沈念打了个哈欠：“回去吧。”
两个人从电影院出来，街上的路灯已经亮透了，昏黄黄的一排光晕，把马路上坑洼的地方照得明一块暗一块。
晚风裹着街边烤地瓜摊上的焦香味飘过来，此刻街上人不多，偶尔会有自行车叮铃铃响过去，或者响过来。
两人没在外头继续磨蹭，直接回了招待所。
推开门，下午那个短发女人坐在里头，手里勾着件起了几针的毛线，灰色的毛线绕在手指上，竹针一上一下地戳着。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先看见沈念，又看见后头跟进来的顾晏清，眼珠子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过了一遍。
“他就是你对象？”
短发女人把毛衣往腿上一搁，下巴朝顾晏清的方向抬了抬。
沈念点点头，往柜台上一靠，递过去介绍信，脸上挂着笑：“姐，麻烦你再帮我们开间房。”
短发女人又多看了顾晏清两眼，最后收回目光，把登记本拿出来，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本子上写了几下，然后拿出钥匙。
“右边第三间。”
她将钥匙在放在柜台上，眼睛从沈念脸上移到顾晏清脸上，脸色严肃：“晚上别互相串门。”
那语气，就跟他们大队长让他们干活时别偷懒一样，正经里头夹着敲打。
沈念伸手接钥匙的动作顿了半拍。
这女同志是担心他俩晚上偷摸住一块？难怪一左一右，将她俩分在不同的方向。
顾晏清站在她身后，面不改色地朝短发女人点了点头：“好的，同志。”
沈念什么也没说，将钥匙递给顾晏清：“晏清，那我先回房了，明天见。”
顾晏清点点头，看着沈念开门进了屋，这才往右边走廊走去。
沈念把钥匙往桌上一扔，拎起桌上的暖水瓶晃了晃，空的，她拿着水壶准备先出去接壶热水。
刚拉开门，迎面就撞上顾晏清从右边走过来，手里也拎着个暖水瓶。
两人一起往水房走去，沈念说：“咱们明天早上八点集合。”
顾晏清点头：“好，八点我在外面等你。”
接完水，沈念回到屋里，把门梢一插。
她站在屋子中间，打了个哈欠。
一整天了，身边不是顾晏清就是满大街的人，她还没好好喘口气呢，闭上眼念头一动，人已经进了空间。
空间里还是老样子，东西码得齐齐整整。
沈念没多磨蹭，洗完澡拿干毛巾包了头发，蹲在地上把今天扫荡的成果一样一样往外分类。
又拿出早就备好的两个尼龙编织袋，这袋子厚实，能装，拎着就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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