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成文在唐元元与马尚丰等人的陪同下。
策马向着最近的一个村寨而去。
石成文带着众人，直接进入了村寨的晒谷场。
晒谷场上铺满了黄澄澄的稻谷。
有好几个老人与小孩用着竹耙翻晒着晒谷场上的稻谷。
竹耙
看着石成文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来到晒谷场。
一众老人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特别是那些瘦骨嶙峋的小孩，一个个都的眼神都凶神恶煞般地看向骑马的四人。
只不过石成文身上的官袍，以及身形魁梧的杨巅峰与马尚丰二人。
让他们不敢开口。
石成文翻身从马背上下来，神色一本正经地看向一个老者。
“老丈，你们这谁是里正？”
“本官有好事找你们这里的里正？”
要解决人手的问题，找当地的里正是最正确的选择。
对于石成文的这个看法，唐元元也是十分赞同。
毕竟，一地里正大多数都是当地的族老。
可以说德高望重，对于当地人很有影响力。
只要里正点头，招募人手修路一点难度都没有。
若是没有里正点头，就算是给再多的银钱，基本上也不会有人会脱离集体跟着外人走。
“这位官爷，还没有到交粮的时间啊。”
“官爷，粮赋能不能减点啊，今年看着是一个丰收年，可是交了佃租和粮赋，今年大家伙又得挨饿度日啊！”
几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扑通一下便跪在了石成文的面前。
“爷爷，爷爷......”
晒谷场上几个孩子见状，赶忙跑了过来。
将老人围在中间，一个个都怒气冲冲地看向石成文等人。
“不要欺负我爷爷！”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伸开双臂，挡在老人的身前，毫不示弱地瞪着穿着官袍的石成文。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石成文的脑子都差点宕机了。
我只是来找你们里正，给你们一个赚工钱的机会。
怎么就突然给自己跪下了！
想到老人刚刚的话语，石成文顿时明白。
这些人把他当成税官了。
他哭笑不得，赶忙开口，“老丈，我们不是来收粮赋的。”
“地上凉，你们赶紧起来吧。”
只不过石成文作为舶司执事，官职不大不小，不过也是一个官身。
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傲气，自然没有伸手去扶那几个老者。
听他这么一说，几个老人在小孩子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你们不是收粮赋的，那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听到不是来收粮赋，几个老人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防备地看着石成文几人。
石成文自知和这些乡野老人说不清楚。
他缓缓开口道，“还是叫你们里正来吧。”
“毕竟，你们这里能够拍板做主的是里正不是。”
“就算是本官告诉你们，你们能够做主吗？”
见他这么说，一个老人也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他对那个刚刚挡在众人身前的小男孩开口道，“你快去把二大爷叫过来。”
“嗯。”小男孩点点头，离开之前还警惕地看了石成文几人几眼。
一身仆从装束的唐元元，却是和颜悦色地拉着老人在一旁的石跺上坐下。
并且攀谈起来。
“老丈，你们这的粮赋收的是多少，佃租又交的多少。”
“你听我这口音就知道，我是外乡人，不太清楚你们这里的规矩。”
老丈见唐元元的衣着，知道他不过是一个下人。
想来老家也是一个农人。
倒是没有多少排斥。
听着唐元元的询问，老人叹了一口气，
“明面上，我们这里的佃租，在签订的契书里面，地主只收取五成。”
“五成！这也并不高呀。”唐元元忍不住惊叹出声。
只收五成佃租的乡绅地主，可以说真的是善人。
据他所知，大多数佃租收的都是六成以上，甚至还有收八成的。
当初唐家寨就曾闹出要收九成佃租的事情。
那简直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听唐元元这说，老人脸上露出一抹愤怒的神色。
“你不知道，明面上是五成。”
“乡绅地主为此得了大善人的名声。”
“可是那些乡绅地主，今日老母亲过大寿，明日娶小妾进门，后日孙子满月酒，大后日看门狗过世。”
“这一年到头，每个月都要找上几个借口，让佃户给孝敬。”
“就连一只看门的恶犬暴毙，也要成为一个由头。”
“总之，什么稀奇古怪的借口，在这里都不稀奇。”
“只有老百姓想不到，没有那些乡绅地主找不到的借口。”
一旁另一个用手捶打着腰的老者，长叹了一口气，接过话茬。
“你要是不给，可以，明年的地就不租给你了。”
“为了能苟延残喘，是你，你给不给那些老爷孝敬？”
“一年到头，光是给那些老爷们的孝敬，就差不过赶上一年两成的收成了。”
“你要是给少了，那还不行，那都是有定数的。”
“要是少了，那些乡绅地主养的那些狗腿子打手就直接登门。”
“就连家里偷偷养一只下蛋卖点银钱的老母鸡，都会给你抢走。”
“咱们这些泥腿子的日子，可是一年比一年难熬啊！”
“可是苦了哪些小崽子，一年到头就出粮的时候，能够吃上几餐饱饭。”
“哎......”
叹息声中，充满了迷惘与无奈。
对于老人刚刚的话语，唐元元其实也深有感触。
这何尝不是他以前的写照。
如今西疆变了天，老百姓能够吃上饱饭了。
就在他想着往事的时候，老者又继续絮叨起来。
“粮赋今年是十税二。”
“比去年还高了一成。”
“就是因为现在外面要打仗，王爷要储备粮草。”
“那些粮草从哪里来？”
“自然是从咱们这些种地人的手里出了。”
“那些乡绅地主，以及大户，他们可都是免税的！”
“这世道真是可笑，土地最多的那些人不用缴粮赋。”
“反而没地的人要缴纳那么高的粮赋。”
“何其可笑，何其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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