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把主要矛头指向杨厂子,指责他一心抓生产忽视了工人们的党性教育,是造成这一起骇人听闻事件的罪魁祸首。
杨厂长自然不能坐以待毙,而是很有技巧的先一步承认错误。
然后巧妙的将工人跟保卫科的内部矛盾,掐头去尾变成街道赋予管事大爷们的权力过大。
造成他们心态失衡,经受不住内心贪婪的欲望。
这才是造成这起悲剧的主要原因。
反正这会儿街道又没来人,而且参与犯事的又不是只有轧钢厂员工,除了红星小学的教员还有两个其他工厂的工人。
总不能各个系统的党性教育都出问题了吧。
那反过来说,这就是工人自身信念不强,贪心作祟。
工厂这边最多也就是个失查失纠,与组织的教育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这话在为自己开脱的同时,顺带也给书记解了围。
谁让人家才是真正的一把手、说了算呢。
这也体现出杨厂长的高明之处,我手下工人出问题我承认我的工作有不到位的地方。
但是主要原因不在我这,而是他们常年在院子里一手遮天、欺上瞒下、作威作福惯了。
根本原因在于政府部门的管事制度让他们给钻了空子,一招转移矛盾的太极手,算是让这帮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的政客们玩明白了。
但是李怀德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轻放过,好不容易抓到个二把手的把柄,受害人又是自己手下(不直管,但有分管权)因公牺牲的烈士和烈属。
这官司别说常委会,就是打到中南海他都有理啊。
哪怕最后没能把杨厂子拉下马,也得做做样子给手下人看:看到没,只要跟我混,为了兄弟们的利益,我敢直接跟一二把手对上。
哪怕人没了,我也能给你护住家小。
这跟曹操那句:汝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
效果是一样的,振奋人心啊。
兄弟们还不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坐在上手的书记除了进门时说了一句“开会”到现在一言不发,就看着两拨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揭老底,互相对峙。
一根烟接一根烟的抽着。
等所有人都说的差不多了,才把手里的烟蒂扔进一旁装着水的搪瓷缸里,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看向众人。
“都说完了?那我说两句”
所有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这就是一把手的威严。
“首先,既然犯错的工人是我们厂子里的,那么文过饰非、互相推诿是没用的。
错就是错。
在这里我作为班子的班长,也是轧钢厂一万三千多人的领头羊,首先要对受到不公平对待的烈士家人道个歉。
这不是一句工作忙,疏忽大意就能揭过去的。
至于那些犯错的工人。
如果仅仅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过小错,那今天还用不着在座各位,陪我这么个老家伙在这加班。
欺压烈属、瓜分财产,这是什么?
这是红线也是底线,同志们呐,如果这都能轻轻放过,党性原则还要不要了?”
这番话算是对易忠海这帮人的处理意见定了调子,李怀德一派大受鼓舞,一个个挺起了胸膛。
杨厂子一派则有些垂头丧气,毕竟不管是易忠海还是刘海忠都是钳工车间真正的技术大拿。
以他们犯的事情,如果厂里不保,下场不吃花生米应该也免不了大西北走一遭。
以后车间里机器设备再有故障,恐怕就要花高价、出人情从首钢还有钢铁学院去请人来指导了。
这也是易忠海这么多年不交徒弟真本事的原因之一,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只有厂里离不开他,才会处处恭维着他,凡事都要保着他。
易忠海是个在谋身之道上有钻研的“老同志”了。
至于刘海忠?那就是个拎不清的。
这里要说一下轧钢厂和钳工车间了。
钢铁行业从原料采集到成品销售,总共三个环节:
上游的矿场、炼铁厂以及钢铁厂。
中游指生产加工环节,一般包括钢铁厂、轧钢厂和一些其他加工厂。
下游就是销售环节了,不再多说。
简要来说就是矿场采集矿石送到炼铁厂通过高炉 剔除废渣,熔成铁锭,再交由钢铁厂和轧钢厂初步成型,最后由其他工厂加工生产成商品对外出售。
轧钢厂的作用就是是将钢锭或钢坯轧制成钢材。
轧钢车间生产的钢材主要分成三大类:钢板、钢管和型钢(包括线材)。
而钳工在里面能发挥出什么作用呢?
钳工主要分三种:普通钳工主要对零件进行装配,修整和加工。
工具钳工主要从事工具、模具、刀具的制造和修理。
刘海忠应该就是从事这前两种。
最后一个就是易忠海最有可能从事的工种了:
机修钳工,主要从事各种机械设备的维修修理工作。
刘海忠一辈子跟易忠海较劲,但凡能在工级上压老对手一头,他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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