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鸣幽一个人的反对票无效,其他人全投了同意票。
在这场会议过后,子鼠特遣队五人在子鼠先遣调查队中孤立了叶鸣幽。
或者说,这场会议召开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孤立叶鸣幽。
因为他年轻。
其他五个人一起经历过多少事,有着很多难以言说的默契。
叶鸣幽再聪明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有这种默契。
昨天那场会议,从表面上看合情合理:形势危急,数据扎实,逻辑推演环环相扣,给人一种被逼上绝路之后不得不放手一搏的紧迫感。
任何一个不明内情的人坐在那张桌子旁边,大概都会被这套说辞说服。
但……子鼠其他五人都知道,甲子是最不可能干出这种事的,尤其是第二阶段。
因为甲子的弟弟,子鼠特遣队的上任队长就是变成诡异,被他亲手杀死的。
他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不可能接受自己亲手把人变成诡异。
矛盾出现了,答案也就出现了。
子鼠里面没有傻子,当邪祟开始肆虐的时候,甲子想过的事情,其他四人也都思考了。
那位前辈为什么要出手?
而现在甲子制定了这么一项计划,其目的必然是为了给那位前辈添堵。
他们现在不知道那位前辈让邪祟肆虐的目的是什么。
那要怎么添堵呢?
答案很简单,换位思考。
不管那位前辈让邪祟肆虐是为了什么,收集数据、测试变量、逼他们出手、或者某种他们连概念都无法建立的目的。
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一定已经把子鼠五人的行动模式考虑进去了。
既然如此,他们做出自己不可能做,那位前辈所考虑不到的行动就行了。
所以甲子提出了诡异计划。
这一招妙就妙在它不在那位前辈的预判之内,却又不至于让他觉得不合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嘛。
至于为什么要孤立叶鸣幽呢?
因为这套行动只是为了给那位前辈添堵,他们不可能战胜那位前辈。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而叶鸣幽就是放在另一个篮子里的鸡蛋。
只不过他自己不知情。
他只是感觉自己的三观出现了裂缝,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很长时间不肯出来。
他最敬重的前辈们,正在做一件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事。
他们没有疯,没有变成坏人,甚至比以前更值得尊敬。
因为他们是真的在想办法解决问题,是真的把所有的退路都算尽了之后,才选了这条最难走的路。
我有问题。
不,是前辈们有问题。
可是前辈们怎么会有问题呢?他们经历过的、承受过的、背负过的,比自己重太多了。
那一定是我有问题。
可我有什么问题?我只是觉得不应该把人变成怪物,这个想法有错吗?
不,如果有错的是我,那前辈们就没有问题。可前辈们明明有问题……
我有问题。
前辈有问题。
我有问题。
前辈有问题。
一边是他自己的认知,一边是他所敬重的前辈们……
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曾经的他,作为执掌一市的快速反应小队队长,在决策这件事上,几乎不犹豫。
可现在,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如果是在主世界,他还可以请教其他前辈。
但在这里,他请教谁呢?请教前辈们吗?
他们现在的问题就是来源于前辈们啊!
他闭门休息,这段时间也没有前辈上门教导或者安慰他,而是给足个人空间。
事实上,如果这段时间有前辈过来教导安慰他的话,他反而会更难抉择。
他知道前辈们一定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让他一个思考。
但这种像对待孩子和学生一样的做法,也让他更难抉择了。
这段日子,他没吃多少东西,水也只喝一点点,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
他的身体素质本是一流的,但再一流的底子也经不住一个月折腾。
整整过了一个月,他才走出房间。
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院子里花木扶疏,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他穿过走廊找到甲子。
甲子见他这副模样,满脸心疼,给他倒了杯茶,又叮嘱道:“要按时吃饭。”
“谢谢老师。”
叶鸣幽接过茶喝了一口,抱着水杯,他犹豫了一会儿,带着点自责说道:
“老师对不起,条例上提到过,作为队员应该无条件服从队长的决策。”
甲子像个真正的老师一样教导他。
“你可以在我面前说句话,但等回了主世界,一定不要在你的队员面前说。队长这职位可以不是一纸任命书那么简单。”
“如果只靠这句话,你是当不好队长的。”
“是。”叶鸣幽低下头,像个学生接受甲子的教诲。
甲子又教育了两句,最后说道:“你来这里应该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吧?”
这次叶鸣幽犹豫了很长时间,茶都喝了好几口才说道:
“我……我……我想去聚居地。”
甲子听得出来,他这里的“想去”意思是不一样的。
之前的去只是“去”聚居地做事,这次“去”应该是想长住,或者说坐镇聚居地。
他笑了起来,眉头的皱纹像一朵已经盛放过正在凋谢的花,难得地打趣道:
“首先我服从队长安排,其次我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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