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携着清冽凉意漫过紫烟城,将彻夜弥漫的秋雾揉碎吹散,晨光借着这间隙,轻轻漫过青灰瓦檐。
这秋晨寻常得很,巷陌深处的小院已升起袅袅炊烟,在风里轻轻晃着,混着草木的淡香飘远。
沈书仇垂手往炉膛添着干柴,指尖触到柴木的粗糙纹理。
跳动的烛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间,却压不住那片翻涌的思绪,像藏着未平的波澜。
方才一事落定,沈书仇心中很清楚,他虽及时拦阻,没让苏绝洛察觉到澹台池孤的异常。
可这般刻意遮掩,必定会勾起对方更深的猜疑,后续的试探与动作怕是在所难免。
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苏茶茶的聘书。
那个曾追在他身后的小丫头,时隔多年,待他再归紫烟城,不仅旧情未改,竟直接以聘书表明心意。
可这聘书,沈书仇断无应允之理。
一则,他心中从未对苏茶茶动过半分男女之情,二则,即便有,他也绝不会与她缔结姻缘。
他的宿命早已注定,每一世的轨迹里,唯有女主是既定的归宿。
只是这条路总不太平,总会冒出些像苏茶茶这样的人。
算不上阻碍,却硬生生在他宿命之间的脉络里,添了几分剪不断的牵绊。
炉膛里的火焰蜷着舌,一点点舔噬掉木柴,沈书仇翻涌的思绪也似被这暖意裹住,渐渐沉了下来。
不多时,他扬声将躲在屋中的小丫头唤了出来。
见澹台池孤鼓着腮帮子,小嘴被吃食塞得满满当当,方才还凝重的眉眼,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暂且不管日后有多少风雨欲来,至少此刻,她还能安稳待在这方小天地里,便足够了。
……
......
紫烟城的一间客栈内,顾清染咽下口中的点心,抬眼望向对面:“哥,我想出去走走。”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鸦夜,自上次见过苏瀚后,他在对方潜在的威慑下不得不妥协。
却没料到,那一面之后,苏瀚便再未找过他,也未曾提及要见顾清染。
可鸦夜心里清楚,这些日子,围绕在他们身边的监视从未松懈过半分。
为了稳妥,这几日他从不让顾清染单独出门,即便下楼转转,也只在客栈附近的小范围活动,片刻便归。
此刻听见她的话,他只淡淡应道:“等你吃完,我带你去。”
顾清染却轻轻摇了摇头,咽下剩余的食物,语气带着几分坚持:“哥,我想自己去走一走。”
鸦夜抬眸看向她,眸底沉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声音依旧平淡:“紫烟城不是渊神殿,这里藏着风险,不能任由你乱跑。”
顾清染迎着他的目光,语气里添了几分执拗:“哥,我不只是你的妹妹,我更是能自己做主的人,我不是你身边的雀儿。”
这话里的意思,鸦夜如何听不出来?
当初在渊神殿,是他自己的原因,用谎言将她困在那片禁忌之地。
如今出了神殿,他又以保护为名,将她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即便他们本就陷在紫烟城这处无形的牢笼里,他也只想在这方寸天地中,把她护得再周全些。
只是这份周全,在她眼里成了束缚。
鸦夜刚要开口,窗外忽然掠过一声清越的鸦鸣,短促却清晰。
他到了嘴边的话陡然一转,语气沉了几分:“等我回来再说,我得出去一趟。”
话音落,他起身便走,临到门口,指尖还不忘扣上铜锁。
“咔嗒”一声轻响,将顾清染的目光牢牢锁在了屋内。
她望着紧闭的门扉,眸底那点方才还带着执拗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客栈外,鸦夜循着鸦鸣的指引,快步穿过晨雾刚散的街巷,最终停在一处摆着果食的小摊前。
摊主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人,见他来,只淡淡颔首:“主人有件事,要你去办。”
鸦夜垂眸看着摊位上码得整齐的果子,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从没有拒绝的余地,沉默片刻,他抬眼,声音平静无波:“什么事。”
“替我家主人,杀一个人。”
昝七指尖捻着颗果子,脸上挂着浅淡的笑。
鸦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堂堂紫烟云阁的主人,要取人性命,竟还需借我这禁忌的手?”
昝七没接话,只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果子的纹路。
鸦夜也不再多言,语气沉了沉:“杀谁?何时动手?”
昝七这才将果子送进嘴里,轻咬一口,果肉的清甜似乎没冲淡他眼底的冷意:“杀一个叫沈书仇的人。”
沈书仇三个字落地的瞬间,鸦夜眸底骤然掠过一道锐光,快得如同星火一闪,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连昝七都未曾察觉。
紧接着,昝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要你杀了他。”
“沈书仇是何人?为何要杀他?”
鸦夜的目光紧紧锁着昝七,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可昝七显然没打算给他答案,只摆了摆手,语气敷衍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你不用管这些,记住杀了他,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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