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朔紧紧攥着圣旨,只是静静站着,没有发一言!
他不是岳青阳这种江湖人,做事可以不考虑后果,随性而为!
相反的,他心中有太多的顾虑,镇守白虎城二十几载!
自少年从军起,便将性命尽数托付大齐。
他裴氏一门,几代都是忠心耿耿,南征北战,东征西讨!
为此,无数裴家子弟战死,只剩下他一人!
可为国尽忠,哪有不死人的,裴氏一族对此也是无话可说!
裴家从来不求朝堂封侯拜相,不求家族荣华显贵!
只求守住一方疆土,护得一方百姓安宁!
对得起裴氏世代忠良的门楣,对得起大齐皇室的俸禄恩赏。
可今日,一纸圣旨,直接将他钉死在“逆臣贼子”的污名之上!
不给他丝毫解释的机会,这让他无比的心寒!
“父亲!”
裴清瑶声音带着哽咽,俏脸煞白,一双杏眼盛满悲愤与不甘!
快步上前,扶住身形微微晃动的裴承朔。
“这定然是方怀瑜的毒计,想要杀了您,夺我裴家军军权!”
“凭空捏造罪名,栽赃陷害,天理何在!”
裴清瑶银牙紧咬,声音发颤,已然愤怒到了极致!
“我们裴家从未害过人,从未生过反心,方啸天之死与我们半分干系都没有!”
“天盛帝那个昏君,怎能听信谗言,不查不问,直接降罪讨伐?”
岳青阳立在侧旁,身姿挺拔,神色却一片沉凝!
方怀瑜就算再恨裴家,也不会拿独子性命做栽赃陷害之事,隐约猜出必定是李修平的手笔!
对方让自己求娶裴清瑶,结果,他真的爱上裴清瑶了!
对方又不管不顾,做出如此卑劣阴狠之事!
他不敢想象,一旦裴承朔得知了事情的真相,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也只能将错就错,故作不知,目光落在满目悲怆的裴承朔身上!
轻声缓语,却字字通透,妄图转移视线,戳破眼前绝境!
“裴老将军,世道浑浊,从来有理难辨。”
“想那于成兴于大人,何尝不是忠正廉洁的好官!”
“他也曾一心一意为了大齐江山,还不是被狗皇帝砍了脑袋!”
“如今方贼权倾朝野,把持朝政,蒙蔽圣听!”
“满朝文武尽是其党羽,无人敢为将军直言半句。”
“五万大军即日压境,朝廷已然下定杀心。”
“您若奉旨卸甲入京,等待您的从不是澄清冤屈,而是天牢酷刑、满门抄斩。”
“您一生忠君爱国,最终只会落得身败名裂、尸骨无存,连累裴氏百年忠名彻底倾覆。”
一番话冷静刺骨,没有半分宽慰,却道尽眼前绝境。
裴承朔心境大乱,无暇细想…
缓缓闭上双眼,胸腔剧烈起伏,心口绞痛难忍。
半生忠肝义胆,半生戍守山河,到头来,竟落得无路可走的境地。
可比起自身生死、名声倾覆,更让他心如刀绞、万般牵绊的,是远在京城的裴氏全族。
自打义军四起,天盛帝便谁也信不过了!
为了彻底控制他,早已将裴家族人全部接到了京城为质!
如今他有口难言、被扣反名,远在京城的族人,必定尽数落入方怀瑜掌控之中。
老迈的叔祖、孱弱的族亲、年幼的稚童,上百条性命。
他若举兵反抗,便是坐实谋逆罪名!
方怀瑜必然会即刻下令,屠戮裴氏满门!
裴家自此可就毁在了自己手中了,这让他如何还有脸面下去见祖宗。
他若束手就擒,孤身入京领死!
或许尚能凭借自己数十年的战功,换取族人一线生机,保裴氏香火不断。
忠君报国,亦是他刻入骨髓的执念。
良久,裴承朔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怒火尽数褪去!
只剩一片沉沉的疲惫与悲凉,鬓边几缕白发在天光下格外刺眼。
“我裴氏数代忠良,世受大齐皇恩,既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
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数十年根深蒂固的坚守!
“纵然天子昏聩,奸臣当道,可裴家百年清名,百十口人,不能毁于我手。”
“叛逆二字,我裴承朔担不起,裴氏子孙担不起,裴氏列祖列宗更担当不起!”
他抬眼望向门外远方,望向京城的方向,眼底满是牵挂与挣扎!
将心中担忧如实的说了出来:“京城族人尚在人手,我若举兵,百口族人即刻殒命。”
“我半生戍边,为的是家国安宁!”
“不是为了掀起战火、连累亲族、祸乱天下。”
“青阳,老夫是真的欣赏你!不愿再追究你是谁的人!”
“只想问你一句,你对清瑶可是真心实意的!?”
裴清瑶意识到不对,猜出父亲想要孤身赴死的想法,眼神灼灼的盯着他!
岳青阳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立誓说道:“晚辈对清瑶一片真心,若有半句假话,当不得好死!”
裴承朔欣慰说道:“好,老夫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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