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团在李家坡遭遇小股日军侦察队，交火了。”沈默言递上一张纸，那是他白天就准备好的假电报，内容半真半假，确实有小规模接触，但远不到需要半夜惊动司令的程度。
赵程接过，就着走廊昏暗的光看了几眼，眉头皱起：“伤亡呢？”
“三人轻伤，日军退了。”沈默言说，“但三团团长担心是日军大规模进攻的前兆，请求指示。”
赵程揉了揉眉心：“告诉三团，加强警戒，但没有命令不得主动出击。天亮后把详细报告送来。”
“是。”
赵程转身要回屋，沈默言适时开口：“司令，您桌上的地图我白天整理时看到有一处标注不清，想趁现在核对一下，免得明天贻误。”
这是很合理的请求。沈默言以细致着称，赵程经常让他核对文件细节。
赵程顿了顿，摆摆手：“你自己去看吧，灯在桌上。弄完了把门带上。”
“是。”
赵程回床上继续睡。沈默言走进书屋，轻轻掩上门。
他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在黑暗里站了十秒钟，听着赵程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均匀。然后才划亮火柴，点燃桌上的油灯。
灯光晕开，照亮了不大的房间。保险箱立在墙角，黄铜锁头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沈默言走到桌前，摊开地图，故意弄出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同时，他的左手从袖口摸出了那把万能钥匙。
他侧身，用，钥匙轻轻插进锁孔。
第一下没转动。齿纹需要调整。
他屏住呼吸，手指极细微地调整角度。油灯的灯芯噼啪爆了一个火花，他的心脏跟着猛跳了一下。
他继续动作。这次，钥匙齿纹咬合了。他缓缓转动，感觉到锁芯内部机关扣合的轻微震动。
咔。
开了。
沈默言轻轻拉开柜门，没有发出吱呀声，他前天来送文件时，特意在柜门铰链上滴了两滴灯油。现在，柜门滑开得悄无声息。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三层。最下层，铁皮盒子。
他拿出盒子，打开。两份协议就在里面。他拿出那份抄录的副本，原件不能动，因为赵程明天可能会检查，快速展开副本，铺在柜子底层。
然后从怀里掏出取出微缩相机，对着油灯的光，将协议内容一页页拍摄下来。这个过程需要稳定，他的手很稳，连拍十二张，覆盖了所有内容。
拍完，他将相机塞到自己怀里，协议折好放回盒子，盒子放回原位，关上柜门，上锁。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三分钟。
他退回到桌前，在地图上随意标注了几笔，然后吹熄油灯。
黑暗中，他最后看了一眼保险箱，确保一切如常。
然后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带上门。
走廊里，新换岗的哨兵正站在岗亭里，见他出来，点头示意。沈默言也点点头，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后背的棉衣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他走到桌前，重新点燃油灯，展开一张空白信纸。
钢笔蘸墨，他开始写字。字迹工整，用的是最普通的商业密码，这种密码看似平常，夹杂在往来商电中不会引起怀疑，只有泰源日军特高课的特定译电员能看懂。
“货已验，成色上等。明日由老张头送抵。”
老张头是交通线的代号，明天上午，会有一个卖柴的老农来大院送柴火，沈默言会找机会把胶卷给它。
写完，他将信纸折好，塞进一个普通的信封，写上“泰源隆昌商行收”，这是一家真实存在的商行，只不过背地里是小鬼子自己的情报站点，这个做的极为隐蔽，无论是八路军还是晋绥军甚至是军统，对这一点都不知道。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灯，躺上床。
窗外，雪还在下。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第二天上午，雪停了。
卖柴的老张头推着独轮车进了大院，柴捆堆得高高的。沈默言在院子里“偶遇”了它，检查了柴火质量，顺便将那张信纸塞进了老张头的手心。老张头粗糙的手掌擦过他的手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憨厚地笑了笑：“长官，这柴可干咧，烧起来没烟。”
“过秤吧。”沈默言说。
过完秤，付了钱，老张头推着空车走了。而那胶卷则已经被放进了一个中空的柴棍里，已经混进了厨房的柴堆里。下午，厨房帮工，另一个潜伏人员会把柴棍取出，通过另一条线送往太原。
沈默言站在院子里，看着老张头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主屋的门开了，赵程走出来，伸了个懒腰，看到沈默言，随口问：“柴火送来了？”
“送来了，司令。”沈默言转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都是干柴，够烧三五天了。”
“嗯。”赵程抬头看了看天，“雪停了，路该通了。通知各部，按计划调动吧。”
“是。”
赵程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似随意地问：“昨晚那份电报，三团后来有补充报告吗？”
“还没有。需要我去催吗？”
“不用了。”赵程摆摆手，转身进了屋。
沈默言站在原地，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想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
八路军总部
“命令泰源潜伏人员，开始刺探有关日军的动态，想方设法找出日军的下一步行动目标。”终于，副总指挥下命令了。
这些天日军的动态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一边积极调动部队，但却开始加固和他们以及晋绥军之间缓冲带的防御，前线侦查显示，日军开始修筑大量工事，这可不是之前那种小炮楼那种货色，而是钢筋混泥土的半永久工事。
这是要主动进攻吗？怎么看都觉得是小鬼子怕他们打它？
这到底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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