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宇真君心思同样缜密无比。
他自然是早已料到周未不会在剑道道韵被封锁的情况下硬拼,必定会第一时间选择遁走,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因此早在周未的佛光与无界大手印碰撞之前,他便已将【穷宇镜】暗暗催动到了蓄势待发的状态。
不待房赟话音落下,他便已微微抬手,【穷宇镜】从虚空中无声浮现,镜面对准了周未遁逃的方向。
“【定空】。”
他口中轻吐,声音平淡如水。
隔着数百里的距离,【穷宇镜】的宇道道韵却如同无视了空间距离一般,瞬间便锁定了周未所在的那片空间。
暗银色的光芒从镜面中倾泻而出,将周未周围的空间尽数笼罩。
若是平时,周未大可以剑道道韵强行斩灭这股困锁他的宇道道韵。
但此时他的剑道道韵已被彻底封锁,丹田之中那三百二十二缕剑道道韵如同一潭死水,无论他如何以神念牵引都纹丝不动。
他当机立断,元力猛然注入【青云镇邪塔】,七层宝塔的佛光再次亮起,准备强行以佛道神通轰开这片冻结的空间。
但烛宇真君比他更快。
在【穷宇镜】定住空间的下一瞬,烛宇真君的身形便已踩入了一道骤然裂开的虚空裂隙。
裂隙在他身前无声无息地张开,又在下一瞬将他整个人吞没。
同一时刻,周未面前数丈处的空间骤然撕裂,一道身着黑袍的年轻身影从裂隙中从容踱出,正是烛宇真君。
宇道遁术的速度太快,快到周未甚至来不及完成【青云镇邪塔】的催动,烛宇真君便已跨越了数百里,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周未与他仅仅只隔了数十丈远,二人四目对视,相顾无言。
这个距离对于元婴后期修士而言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转瞬可达。
“周道友,可还有什么遗言?”
烛宇真君淡淡道。
他问这句话时神情极为从容,仿佛是在与一位老友做最后的告别。
他微微抬手,那动作极缓极慢,手指从黑袍袖口中探出,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股无形的宇道道韵从指尖扩散而出,在周未身侧形成一个透明的空界,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在这股磅礴的宇道道韵禁锢之下,即使周未再如何挣扎,也只能是徒劳无功。
周未面色不动,但心中已是长叹了口气。
他清楚,在烛宇真君这么一位宇道真君面前,他如果不能催动剑道道韵,便几乎没有逃生之机。
只是,直至此时,周未心中的疑惑仍旧没有减少分毫。
他既不清楚自己的剑道道韵为何会如此突兀地难以动用,仿佛剑道道韵本身被人从他体内凭空抹去了一般。
更不明白为何此等致命威胁,他竟然连衍梦都未能提前示警。
如此重大的生死危机,按理而言梦道道韵应当会本能地发出预警。
“天下英杰无数,纵使我为天运之人,也未必能够万全。”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那一丝因衍梦失效而生的不安被迅速压了下去。
他不是没有想过最坏的结局,从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条路的终点未必是长生久视。
死在半路上的天才,比走到终点的要多得多。
“罢了,我还有严孟化身在,有阿木分身在。”
“本体虽死,却也未必没有机会有朝一日重塑道途。”
“严孟是魂道元婴中期,阿木是化形中期的祖龙后裔,二者皆有独立的神魂与意识。”
“只要他们还在,我便不算真正从这方天地间消失。”
周未深吸一口气,看向烛宇真君。
他的目光平静而坦然,他没有言语,没有求饶,没有怒骂,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不曾给予。
他只是沉默地开始调动元婴中残存的元力,将它们一缕一缕地向着丹田方向汇聚。
他已做好准备在最后关头催动元婴自爆。
元婴后期修士自爆的威能,即使在没有道韵的加持之下依然无比恐怖,数百年来苦修积累的所有元力、所有神魂之力、所有生命本源在一瞬间全部释放。
若是烛宇真君没有防备,他甚至有可能直接被这股自爆威能波及,与周未一同身死道消。
届时,周未身上的四件天元至宝、连同玄虚阴阳鱼,都会在他自爆元婴的瞬间,趁着那股足以撕裂宇道神通封锁的磅礴能量爆发之际,各自流散到天地四方,不至于轻易落入魔道之手。
烛宇真君深深地看了周未一眼。
他修行千余年,见过无数修士在临死前的各种反应,但他从未在任何人的眼中见过周未此刻的这种平静。
烛宇真君沉默了一瞬,随即淡淡开口道:“周道友既无遗言,本座便送你上路了。”
说罢,烛宇真君抬手,五指在虚空中微微一捏。
随着他的手指收拢,那包裹住周未的宇道空界便开始剧烈动荡起来。
暗银色的宇道铭文在空界表面飞速流转,发出一阵阵尖锐的时空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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