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超凤沉默了片刻。
她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度。
“大姐，你选我，是因为我最像爹地，还是因为我最不会让他起疑？”何超凤轻声问道。
何超琼笑了：“两者都有。你既有爹地的手腕，又有爹地当年隐忍的定力。
这些年，你在幕后看管账目，看似不争不抢，但家族每一笔资金的流向，你都一清二楚。
四房以为你只是个管账的，却不知你才是那个真正掌握着家族命脉的人。”
何超凤放下咖啡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大姐，你让我接手，不只是让我守成，而是要我破局。”
“没错。”何超琼点头，“博彩业要变天，水房赖杀回来了，四房也在虎视眈眈。
我需要一个人，既能守住二房的底盘，又能在关键时刻，夺得家族的控制权。”
何超凤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何超琼：“大姐，我明白了。这个担子，我接。”
何超琼伸出手，何超凤紧紧握住。
姐妹俩的手交叠在一起，仿佛在无声中签下了一份关乎家族命运的契约。
何超凤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叩了三下，发出极轻的声响。
大姐，我有个条件。
何超琼挑了挑眉：
既然要我来撑这个担子，那二房手里的筹码，我要全权调配的权力。不是名义上的，是实打实的。何超凤的目光直视何超琼，语气不疾不徐，包括信德在濠江的三条客运航线，以及澳博旗下那两家叠码仔公司的经营权。
何超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王志远。
王志远靠在沙发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目光在姐妹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何超凤脸上。
二妹，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要航线，我理解，那是你的退路。但叠码仔公司……你确定你吃得下？水房赖刚回来，那几家公司的旧账还没理清，里面的人脉关系比蜘蛛网还密。你接手的第一天，可能就会有人给你下马威。
何超凤转过头，对上王志远的视线。
她没有回避，也没有逞强，只是平静地说：姐夫，我在信德看了几年的账。哪家公司哪笔钱从哪来、到哪去，哪些人是真做事的，哪些人是吃空饷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至于下马威——我爹地当年在濠江立足的时候，下的马威比我吃过的饭还多。我既然敢接，就不怕被人试探。
王志远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点头，航线给你，叠码仔公司也给你。但我有一个要求。
何超凤微微侧头：请讲。
水房赖那边，我会安排你们见面。但见面的时候，你代表的是何家二房，不是信德，也不是澳博。王志远的目光变得锐利，你要让他看到，何家二房有一个能扛事的人。这个人，不是何超琼的影子，是何超凤自己。
何超凤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
何超琼在一旁看着，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二妹，她轻声说，从明天起，你就是二房在濠江的代言人。
何超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她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只是朝何超琼和王志远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大姐，姐夫，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平稳而坚定，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给你们一份名单——叠码仔公司里，哪些人该留，哪些人该换。
门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王志远靠在沙发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这位妹妹，他转头看向何超琼，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比你当年还沉得住气。
“是啊，这也是我选她的原因，”何超琼端起酒杯，喝了口酒。
“那你就不怕她，势权自重吗，到时候你的几个妹妹弟弟，可是真不过她们这个二姐的；
而且阿琼，你就不怕她试手段，夺取你的利益吗？到时候，你这位二妹，可是成长到了不在怕谁的女赌王了。”王志远笑着看着她。
何超琼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摇曳，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杯中，仿佛透过那浅浅的酒液，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赌王游艇上弹着吉他、穿着朋克皮衣四处惹是生非的妹妹。
“哈哈，要是真有那么一天，那就是我这位妹妹超越了我，那些是她靠自己的实力夺得的。”何超琼飒然地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的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也藏着只有她自己懂的笃定。
她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随后抬眸看向王志远，眼神变得深邃而平静：“再说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尤其是在我们这种家庭，亲情可是很单薄……”
她微微停顿，目光转向窗外繁华的夜景，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外界总以为，我们兄弟姐妹之间，维系关系的只有那点可怜的亲情，或者是为了几百亿家产互相使绊子。
但他们不懂，真正能让这艘大船不翻的，是利益。利益绑定得越死，关系才越稳。”
何超琼转过头，重新对上王志远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弧度：“她是我看着长大的。
当年她非要签滚石唱片，我气得砸了她的吉他，转头还不是得带着她去跟人家谈判，替她把关合约？
后来她拿我的钱开电影公司，一部戏赔了八百万，我拿着报表骂她瞎折腾，第二天不还是得把集团的广告业务全给她，用资源帮她把公司做起来？”
“她骨子里有反叛，有野心，但她从来不跟我玩阴的。
因为她心里清楚，她骂的每一句狠话，她拍的每一部戏，背后都是我签的支票在撑着。”何超琼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属于长姐的骄傲，
“只要我还在，她就永远有预算。就算她真的有一天羽翼丰满，不再怕谁，那也是因为我亲手把她托举到了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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