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老乞丐家的路程大概要二十分钟。
我和时紫意贴着巷子边走，倒真像是夜里出来偷东西的小偷。
南云镇到了后半夜，连狗都懒得叫了，整个镇子像被扣在一个巨大的罩子里，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时紫意回头看了好几次，她搂我胳膊的手越来越紧。
我转头看她：“你害怕？”
“怕什么？”
她虽然这么说，但声音有些发虚。
月亮这时候升起来了，半拉月亮，挂在天上，像个被咬了一口的饼。
月光照在河滩上，石头全变成了灰白色，远远看去像一地骨头。
到了老乞丐家附近，我拉了时紫意一下，然后两个人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老乞丐家的窗户亮着灯。
灯是那种煤油灯的光，黄不拉几的，一摇一晃。
窗户上糊着报纸，光从报纸破洞里露出来，照在门口的碎石上。
“老乞丐还没睡。”
时紫意小声说了一句。
“灯亮着肯定是没睡。”
“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等一会儿吧，看有没有机会。”
时紫意不说话了，蹲在我旁边，把包抱在怀里。
包里装着三块石头，如果能从老乞丐这里拿到他的一块，就是四块了。
老魏头说四块才能拼出东西来，我不确定他要拼什么，但既然这两个老家伙这么紧张这些石头，那肯定不是普通玩意。
我俩的腿都蹲麻了，时紫意换了个姿势，膝盖磕石头上一下，疼得她咧了咧嘴。
我看着她那样子想笑，她瞪了我一眼，伸手在我腰上拧了一下。
又等了十几分钟，屋里的灯终于灭了。
我按住时紫意的手，示意她别动。
灯刚灭，人还没睡实，现在进去太冒险。
我们又蹲了十几分钟，有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死鱼味。
时紫意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走吧。”
我站起来，腿也麻的不行。
老乞丐的院门没锁，我轻轻推了一下，门就开了，铁门轴生锈了，推的时候发出一声尖响，像猫被踩了尾巴。
我立马停住了，等了几秒，屋里没动静。
额头上起了一层冷汗，我小心翼翼的进去了。
从院子里挪着小碎步，走到老乞丐的屋子门口，轻轻一拉门开了。
这间屋不大，墙角对着编织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地上铺着一张凉席，凉席上放着一床薄被子，老乞丐蜷在被子里，背对着门。
屋子正中间有张矮桌，桌上放着煤油灯，一个搪瓷碗半瓶白酒，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花生米。
桌腿旁边搁着几个编织袋，摞在一起，桌子底下压着一块木板，木板翘起来一角，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蹲下来，手伸到桌子底下，摸到木板的边缘，轻轻掀开。
木板下面是个浅坑，坑里放着一个铁盒子。
我把铁盒子掏出来，打开，里面是石头。
第四块石头。
我没想到这第四块石头会来的这么简单。
八成是老乞丐睡前拿出来看了，看过后就随便放到了这里。
我把石头揣进兜里，把铁盒子放回去。木板盖好。
正准备走，脚下踩到一块碎玻璃，咔嚓一声，比铁门响多了。
老乞丐动了。
被子掀开，老乞丐坐起来。
我心里一紧，拔腿就跑。
老乞丐喊了一声：“你拿石头了。”
他的话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我没有。”
说完我就想扇自己一个嘴巴子，这他妈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你拿石头了。”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更沉了。
我不想跟他纠缠，打开门就要往外跑。
老乞丐没追，只是在床上坐着，说了一句让我背后发凉的话。
“你们走了，明天老魏头就知道是你们偷的，最近就你们俩在镇上窜来窜去，真当我老了，傻了？”
我停住了。
这时时紫意也进来了，攥紧了我的手。
老乞丐这话的内在意思是，他早就知道石头是我们拿的，他今天可能也是在等我们。
我转过身看着老乞丐，他也看着我。
没有灯亮了，老乞丐的脸在煤油灯下沟壑纵横，眼袋快掉到颧骨上了，但眼神一点都不糊涂。
“坐下吧，我有话说。”
老乞丐从床底下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呛了一口，咳了半天才缓过来。
“把石头都拿出来，拼一块看看，我也没见过四块拼一块的样子。”
我和时紫意对视了一眼，没有动。
“怕什么？”
老乞丐弹了弹烟灰：“我要是想对你们不利，早就有其他动作了，最起码老魏今晚会在这里。”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不想把这事告诉老魏，换句话说，他想把老魏踢出局。
我犹豫了一下，把身上那块石头掏了出来，时紫意见状，也把自己那三块拿了出来。
四块石头摆在矮桌上，旁边是花生米和白酒。
老乞丐把煤油灯拧亮了一些，凑过来看。
四块石头确实能拼在一起。
老范的石头在最上面，老康的在最下面，老魏的在左边，老乞丐的在右边。
四块石头拼成一个长方形，大概二十公分长，十五公分宽，石头上面的刻痕连成了一片。
形成的不是字，是一幅地图。
有河流，有山，有路的标记，还画着几个圆圈。
河流是用波浪线表示的，从左上角流下来，拐了两个弯，穿过一片山区。
山是用三角形表示的，三个三角摞在一起，旁边标着等高线。
路是从右下角开始，一条虚线，沿着河流往上游走，穿过山区，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画着一棵树。
树是简笔画，三笔画出树干，五笔画出树冠。
树底下画着一个小圆圈，圆圈的旁边写着两个字。
字很小。
“福榕。”
我和时紫意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福榕巷，南云镇最老的一条巷子，里头全是民国时期的宅子，有些院子都空了几十年了。
解放前，福榕巷住的都是大户人家，后来人死的死，跑的跑，宅子要么充公，要么荒废了。
镇上的人都说芙蓉巷里有鬼，大白天走进去都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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