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皇上的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昨夜清月的话还在他耳边转,疑心一旦升起,就不可能轻易打消了。
皇上放下茶盏,淡淡道:“端妃,你身子不好,这些事不必操心。”
端妃见状,心知皇上心中已有芥蒂成见,再多言语亦是徒劳,只能暗自叹息,不再劝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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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景仁宫,皇后得知皇上态度,心中大喜。
她筹谋许久,好不容易抓到甄嬛这般致命把柄,斩断其羽翼的机会千载难逢,岂会轻易放手?
这些年她屡次制衡甄嬛,始终找不到绝佳突破口,如今对食一事铁板钉钉,正是打压熹妃势力的最好时机。
皇后当即下令,依太祖旧宫规,崔槿汐秽乱内廷,罪当处死。
消息传到永寿宫的时候,甄嬛当即面色一白。
甄嬛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扶住了桌沿才勉强站稳。
浣碧吓得赶紧上前搀住她,连声喊着“小主”。
甄嬛没理会,她闭了闭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养心殿。
“备轿,去养心殿。”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主....”浣碧急得快哭了,“皇上那边刚拒绝了端妃娘娘,您去了万一动了胎气....”
“快去!”
甄嬛睁开眼睛,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槿汐陪她走过甘露寺的漫漫长夜,陪她熬过废黜出宫的所有屈辱。
若槿汐死了,不单单是她失去了一个左膀右臂,更意味着她与皇后的交锋落了下乘。
养心殿外,暮色四合。
甄嬛跪在冰冷的石砖上,脊背挺得笔直。
殿里始终没有动静。
皇上坐在桌案上,神色晦暗不明。
良久,他睁开眼睛,对外头沉声说了一句,“让熹妃进来吧。”
皇上虽然依旧介怀苏培盛与甄嬛私通消息的隐患,依旧不愿轻纵宫规禁忌,可终究不能对皇嗣置之不理。
皇上终究还是赦免了崔槿汐,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免去处死,却贬为最低等的宫女,罚去做苦力。
苏培盛身为御前总管,知法犯法,重责二十大板,革去部分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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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一起,宫里的桂花就开了。
又是一年中秋。
六宫妃嫔、皇室亲眷,但凡够得上品级的,一个不落全要参加宫宴。
开席的时辰快到了。
皇上坐在上首,扫了一眼底下渐渐坐满的席位。
皇上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问,守在殿门外的太监已经小碎步跑了进来,跪在阶下回禀,
“启禀皇上,钟粹宫方才差人来说,贞嫔娘娘身子不适,今晚的宫宴怕是不能来了。”
身子不适?
皇上原本端在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他没有多问,只搁下茶盏,站起身来。
身边的小厦子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问道:“皇上,宫宴就要开始了,您这是....”
“朕去看看贞嫔。”皇上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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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粹宫里安安静静的。
殿门半掩着,没有掌太多的灯,只点了几盏纱罩烛台,昏昏黄黄的,倒像是入了夜就该有的样子。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宫人们不必出声,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绕过屏风,他一眼就瞧见了清月。
她斜倚在软榻上,没有梳妆,一头青丝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身上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软袍,料子是最轻软的蜀锦,没什么花纹,素净得像一弯新月落在榻上。
她手里捏着一卷书,可明显没在看,眼皮半阖着,睫毛微微颤动,一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那双蒙蒙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意外,像是没想到会有人来。
待看清是皇上,她也不慌张,只轻轻笑了一下,
“皇上怎么来了?”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听着像是刚刚小憩过,“宫宴那边不是正要开席吗?”
皇上快步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手覆上她的额头。
指尖触到细腻温热的肌肤,没有发热,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好好的怎么突然身子不适?”皇上没有收回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朕前几日看你还好好的。”
清月顺势将脸往他掌心里贴了贴,像只慵懒的猫。
她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坦荡的、毫不遮掩的小心思,
“臣妾并无大碍。”
“臣妾只是不喜欢那种场合。满殿的人,一个个盛装华服,目光灼灼全落在皇上身上,臣妾坐在那里看着,心里就觉得闷,觉得烦,不如告了假,一个人清清静静待着。”
皇上怔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清月的眉心,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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