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神色一凝,“难道是地震了?”
他迅速抬头望了一眼四周的山脊,远处的山还是那个山,树还是那些树,连老榕树上挂着的褪色红布条都没多晃一下。脚下那“嗡”的一颤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
阿珍还在拿袖子擦眼泪,阿雅低头拿脚尖碾着石板缝里的碎石子,谁都没觉出异样来。
“走吧,”
他把烟头摁灭在鞋底,顺手拉开了车门,“上车,前面就几百米了。”
车子重新发动,沿着村路慢慢往里开。两边的土墙擦着后视镜过去,墙头探出几枝三角梅来,紫红紫红的花串子垂下来,几乎要敲到车顶。
车子开到山腰处,路尽头是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是一个户人家,前面立着一扇木门。门板是暗红色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门框两边贴着一副对联,红纸已经褪成了粉白色,字迹却还依稀可辨。
“就是这家”,刘东停下车。
阿雅忽然“啊”了一声,像被什么噎住了。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嘴唇翕动了几下,眼泪刷地又下来了。
“姐,”
她声音发颤,“我说的就是这扇门……一模一样的,红对联,老槐树……我梦见过很多次。”
阿珍没说话,她推开车门,站在车边,手扶着车门框,就那样远远看着那扇木门,看了好一会儿。
院子里的狗大约是听见了动静,汪汪叫了两声,声音又脆又亮。紧接着屋里传出一个老人的声音,“谁呀——是阿淑回来了不?”
阿珍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手在衣角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近乡情怯这四个字,她从前在书上看过,觉得不过是文人矫情。
可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脚是真的会发软的,心口是真的会像被什么攥住似的,又涨又酸,连喘气都费劲,可自己明明并没有在这生活过。
“妈妈,”囡囡从车上跳下来,跑到她腿边仰着脸,“你走呀,你怎么不走?”
阿珍低头看了女儿一眼,笑了,她弯腰把囡囡抱起来,囡囡的体温暖烘烘地贴在她胸前,身子上那股子虚劲儿这才慢慢稳住了。
屋子里的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门里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腰上系着围裙,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她眯着眼往这边瞧,阳光从她旁边照过来,把她满头的白发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你们找谁啊?”老人诧异的问道,眼前的两个女娃子看着有点眼熟,一时间竟想不起是谁家的,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刘东并没有下车,老太太没有认出阿珍阿雅也不奇怪,毕竟她只看过照片,而照片还是十年前照的,那时候阿珍她们才十四五岁。
“这家是……姓魏么?”,阿珍哽咽的问道,眼前慈眉善目的老人就是姥姥,妈妈思念了半辈子的亲人,从老人身上依稀能看到妈妈的影子。
“姓魏?你们是……?”
“姥姥,我是阿珍,是魏娟的孩子,我们回来看您了”,阿珍“噗嗵”一声跪到了老人面前,而后面的阿雅也毫不犹豫的跪下,哭着叫了一声“姥姥”。
老太太的目光从阿珍脸上移到阿雅脸上,又移回来,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忽然紧走几步,伸手一把攥住了阿珍的胳膊,那力气大得出奇。
“你是阿珍……?娟娟的女儿,是你们,真的是你们回来了……”
阿珍她仰着脸,眼泪顺着腮帮子淌下来,淌进嘴角里,咸的。
“姥姥,”她说,“我们回来了。”
老太太老泪纵横,颤巍巍地蹲下身,枯瘦的手抚上阿珍的脸颊,拇指替她揩了一把泪,颤抖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不兴跪,快起来,地上凉。”
阿雅站在阿珍身后,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她咬着嘴唇,肩膀一抽一抽的,想叫一声“姥姥”,那两个字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囡囡歪着小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伸手拽了拽老太太的围裙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太姥姥!”
老太太一愣,低下头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两团光。她伸手把囡囡搂进怀里,嘴里念叨着:“哎哟,这是咱家的小宝贝吧,太姥姥做梦都想见你们哩……”
刘东坐在驾驶座上,看三个女人哭作一团——老人搂着跪在地上的阿珍和阿雅,囡囡夹在中间像只小鹌鹑,一会儿给这个擦泪,一会儿又去拽那个的衣角,鼻子里也泛上一股酸劲儿。
他推开车门下车。
“太姥姥,”囡囡突然仰着脑袋,小手高高举起,“你看,那是爸爸!”刘东挠了挠后脑勺走过来,囡囡已经一头扎进了他腿弯里,仰着小脸笑出了两个酒窝。
老太太眯着眼朝刘东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松开阿珍的手,绕到刘东跟前,仰着脸看他又凑近了看,带着点犹疑问:“你是……前两年来过的那个俞、俞什么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