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镇长说:
“林公怎么了?”
周全说:
“不是怎么了,是该怎么。”
“林公现在已经是川蜀之主了。”
“朝廷管不着,谁也管不着。”
“咱们这些人,跟着他这么多年,图什么?”
“图的就是以后有个好日子过。”
“可你们想过没有,林公现在没名分,咱们算什么?”
另一个乡绅说:
“周大管家,您的意思是……”
周全说:
“称帝。”
那两个字一出口,屋里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镇长才开口:
“周大管家,这话可不能乱说。”
周全说:
“我没乱说。”
“你们自己想想,林公不称帝,咱们永远是一群山贼。”
“林公称了帝,咱们就是开国功臣。”
“你们选哪个?”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
有人小声说:
“可是林公愿意吗?”
周全说:
“愿不愿意,是他的事。”
“咱们做不做,是咱们的事。”
“咱们先把事情做好了,到时候他不愿意也得愿意。”
那人说:
“怎么做?”
周全笑了。
“造势。”
“让百姓说。”
“让天下人说。”
“说到他不能不答应为止。”
周全的心思,其实柳林一清二楚。跟了柳林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个人了——他不想称帝,不想造反,不想和朝廷硬碰硬。可周全自己想要。他想要从龙之功,想要封妻荫子,想要死后能进祠堂、受香火。这是凡人的欲望,是人之常情。柳林不怪他,甚至利用他。因为周全越是积极,这盘棋就越真。
从那天起,山下几个镇子里,开始有人悄悄议论。
议论什么?
议论林公。
说他仁义。
说他英明。
说他比皇上强一百倍。
那些话,一开始只是零零星星的。
后来越来越多。
越来越响。
越来越像是真的。
一个说书先生,在镇子口的茶棚里,讲起了故事。
讲林公当年怎么打退官军。
讲林公怎么开荒种地。
讲林公怎么修水坝、挖水渠、铺路盖房。
讲得绘声绘色,讲得那些喝茶的人,听得入了神。
讲到精彩处,那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
“诸位,你们说,林公这样的人,不当皇上,谁当皇上?”
茶棚里的人,跟着喊:
“林公万岁!”
“林公万岁!”
那声音,传出老远。
传到镇子外面。
传到田间地头。
传到那些正在干活的人耳朵里。
那些人停下锄头,直起腰,往茶棚那边看。
有人说:
“林公要当皇上了?”
有人说:
“真的假的?”
有人说:
“都这么喊了,还能假?”
消息,就这样传开了。
传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广。
传到山上,传到寨子里。
传到阿秀耳朵里。
那天晚上,阿秀端着饭进去。
柳林正在写东西。
阿秀把饭放在桌上。
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会儿。
柳林头也没抬。
“有话就说。”
阿秀说:
“林公,山下那些话,您听见了吗?”
柳林说:
“什么话?”
阿秀说:
“说您……说您该当皇上了。”
柳林的笔,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听见了。”
阿秀说:
“那您怎么想的?”
柳林放下笔。
抬起头,看着她。
阿秀被看得低下头。
柳林说:
“你觉得呢?”
阿秀说:
“我……我不知道。”
柳林说:
“不知道,就别问。”
阿秀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可她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害怕。
不是怕柳林。
是怕他真的当了皇上。
当了皇上,他就不是林公了。
就不是那个穿着破衣服、住着木屋、和她一起吃粗茶淡饭的林远了。
他会住在金銮殿里。
会穿着龙袍。
会有无数人伺候。
会离她越来越远。
远到她够不着。
阿秀咬了咬嘴唇。
没再说话。
转身走了。
柳林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轻盈了。
有点驼。
有点慢。
有点——老。
他收回目光。
继续写。
写的什么?
写的还是那些东西。
怎么种地。
怎么修水坝。
怎么练兵。
怎么治病。
怎么管人。
几十年了,他一直在写。
他知道,这些东西,以后会有用。
不是对他有用。
是对这个世界有用。
是对这些百姓有用。
他写完一段,放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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