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山脚下。
站在那棵大树面前。
树很大。
树干要十几个人合抱才能抱过来。
树皮是灰褐色的,粗糙得像老者的皮肤。
树枝上挂满了果实。
那些果实是透明的。
能看见里面沉睡的魂魄。
柳林伸出手。
轻轻触碰最近的那颗果实。
果实在他指尖触到的瞬间。
轻轻颤了一下。
里面的魂魄睁开眼睛。
用那双刚刚长出来的、还不太会聚焦的眼睛。
看着他。
柳林说:
“你叫什么名字。”
魂魄没有说话。
但它笑了。
那笑容很小。
但它笑了。
柳林把指尖收回来。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血海边。
海是血色的。
但那些血色不是鲜血那种红。
是另一种。
更深。
更沉。
像把三万年所有战死的魂魄。
全部浓缩成一滴一滴的泪。
洒在这片海里。
柳林站在海边。
看着海面。
海面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
有三万年没有流过的泪。
柳林蹲下身。
把手探进海水里。
水是冷的。
比沉没之海三百丈以下更冷。
比无尽荒野的灰更冷。
比倒悬村里那些骸骨的执念更冷。
但他的手探进去的刹那。
他感知到了。
海底有东西。
在动。
不是鱼那种动。
是另一种。
像无数沉睡的魂魄。
在同一瞬间。
同时睁开眼睛。
柳林把手收回来。
他站起身。
继续往前走。
走到山腰。
站在那棵大树下面。
树干上有一道很深的刻痕。
不是刀刻的。
是指刻的。
有人用手指在树干上刻了一行字。
字迹很深。
深到三万年也没有磨平。
柳林凑近了看。
那行字是——
父神。
我们在这里等您。
柳林的手指轻轻划过那道刻痕。
划过那个“父”字。
划过那个“神”字。
划过那个“等”字。
他的指尖触到刻痕的刹那。
整棵树轻轻颤了一下。
树枝上的所有果实。
同时亮了起来。
那些沉睡的魂魄。
同时睁开眼睛。
同时看着他。
用那些刚刚长出来的、还不太会聚焦的、但充满期待的眼睛。
柳林站在树下。
被那些目光包围着。
被那些等了三万年的目光包围着。
很久很久。
他说:
“我来了。”
树轻轻颤了一下。
那些果实里的魂魄。
同时笑了。
那笑容很轻。
但它照亮了这片灰暗的天空。
柳林闭上眼睛。
他开始。
天是第一个出现的。
不是灯城那种铅灰。
是真正的、淡蓝色的、像洗过一万遍的天。
那天从他眉心升起。
升起三千里。
升起三万里。
升到看不见的高度。
那天上有云。
云是白的。
不是无尽荒野那种灰白。
是真正的、像棉花一样的白。
云在天上飘。
慢慢地飘。
像在散步。
地是第二个出现的。
不是干裂的龟裂的地。
是真正的、湿润的、像刚下过雨的地。
那地从他脚下蔓延开去。
蔓延三千里。
蔓延三万里。
蔓延到看不见的远方。
地上有草。
草是绿的。
不是枯萎的那种黄绿。
是真正的、嫩绿的、像刚发芽的那种绿。
草在地上长。
慢慢地长。
像在呼吸。
山是第三个出现的。
不是那座沉睡的巨龙一样的山。
是真正的、巍峨的、像能撑起天空的山。
那山从地上升起。
升起三千丈。
升起三万丈。
升到与天平齐。
山上有树。
树是青的。
不是干枯的那种灰褐。
是真正的、青翠的、像活了三万年还在活的那种青。
树在山上长。
慢慢地长。
像在等待。
海是第四个出现的。
不是血色的海。
是真正的、蓝色的、像把天空倒扣在地上的海。
那海从山脚下蔓延开去。
蔓延三千里。
蔓延三万里。
蔓延到与天相接。
海里有鱼。
鱼是银的。
不是死的那种灰白。
是真正的、银光闪闪的、像会发光的鱼。
鱼在海里游。
慢慢地游。
像在寻找什么。
柳林睁开眼睛。
他站在山巅。
俯瞰这片新生的世界。
天有了。
地有了。
山有了。
海有了。
树有了。
草有了。
鱼有了。
但还缺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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