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
乖宝的脑子在思索中越来越冷静,然而,她发现自己对夫君李居逸并没有十足十的信心。
她和李居逸是青梅竹马,是年少夫妻。
她爱看史书,史书上的青梅竹马夫妻有许多许多。有的丈夫丧偶之后,写下怀念原配的诗词,流传千古。可是,这并不耽误他们娶续弦,甚至在秦淮河畔的百花丛中流连忘返……
比如: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乖宝第一次看到这首诗时,被诗中的深情感动得眼泪汪汪。后来,唐风年给她讲这首诗背后的故事,讲大诗人元稹的风流做派和官场人格。
那是乖宝第一次见识到人性有多么复杂。
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探究李居逸的人性。
想得入神,没发现门外的阳光越来越丧失火热。
日影如同一个小偷,偷走人间无数女子的青春韶华之后,就逃跑了,躲到西边的山背后,准备把偷来的美好东西都献祭给黑夜中的魔鬼。
突然,脚步声响起,是李居逸回来了。
他走得快,官袍的下摆随着他的行走而摆动,风度翩翩。
他不需要问别人,就猜到妻子清圆这会子肯定待在书房里。
于是,他径直走向内院书房。
不出意外,看到乖宝正单手支撑脸颊,在发呆。
李居逸忍不住溢出笑声,走过去,伸出右手,拂一拂乖宝的额发,轻声问:“清圆,在想啥呢?”
之所以不大声一点,是怕妻子受惊吓,更怕惊到清圆肚子里的小娃娃。
毕竟,他这几个月的口头禅就是:“咋了?是不是动胎气了?”
所谓胎气,他并不十分了解,却生怕发生这种事。
一想到胎气,他说话做事就自然而然地变温柔一点。
乖宝瞬间回过神来,一双清澈的眸子盯着李居逸的脸看,仿佛想把他今后的几十年人生都参透。
平时,她的眼睛总带着几分笑意,暖如春江水。然而,此时的目光却不含笑意,显得格外清醒,格外冷静,甚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此时此刻,在乖宝眼里,李居逸像一个无法彻底参透的谜团。
李居逸笑得欢喜,再问一遍:“想啥呢?魂魄归位没?”
乖宝震惊,问:“你咋知道我魂魄离体过?”
李居逸挑眉,道:“又做梦了?说给我听听。”
乖宝果断摇头,不肯坦白。
她决定把那个不祥之梦当成秘密,每次回想这个秘密时,她脑子里就会敲响警钟,提醒她要长命百岁,不要做短命鬼。
论私心,她想跟李居逸白头偕老,不想让他娶别的姑娘做续弦,更不愿死后多年还被一个续弦说三道四、诋毁名声,不愿意变成《李居逸、唐清圆和张三》的故事。
李居逸又温柔缱绻地问:“累了吗?”
乖宝点点头。
是真的累,那个噩梦使她身心俱疲,劳心又劳神。
李居逸伸手、弯腰,把她抱起来,稳稳地走向卧房。
乖宝抬起胳膊,亲昵地攀住他的肩膀。
红儿正站在庭院里,把晒了一天太阳的枕头拍一拍,突然看见李居逸抱乖宝。
红儿连忙用双手捂住眼睛,假装没看到,然而,嘴巴正在偷笑,乐得合不拢嘴。
过了一会儿,她把暖乎乎的枕头被子抱回屋里去,用羡慕的语气对小方大夫说:“李官人和清圆姐的感情真好,天天搂搂抱抱。”
同样是身怀六甲,乖宝需要丈夫抱着走,红儿却照常干活,一点也不娇气。
小方大夫正在写今天的治病心得,暂时停下毛笔,转头看向红儿,露出稍显腼腆的笑容,接话:“我们也可以,只要别被别人看见就行。”
红儿笑容灿烂,主动凑近,侧着身体,坐到小方大夫腿上。
小方大夫搂着她,夫妻俩亲昵一会儿,顺便说悄悄话。
然而,偏偏有个中年女帮工从窗外的檐廊路过时,停下脚步,发出笑声,还丝毫不避嫌地把脑袋伸进窗内,打趣道:“哎哟!红儿和小方大夫,你俩干啥呢?”
红儿受惊,身体弹跳一下,双手捧着圆滚滚的大肚子,敏捷地跑到墙角躲着。
小方大夫则是手忙脚乱,跑去关窗户。
“啪嗒!”
窗户关上了,但是窗外的笑声变得更响亮,更放肆了。
“哈哈!一对小鸳鸯!”
这个中年女帮工不仅自己高兴,还说给其他女帮工听,一群人说说笑笑,欢欢喜喜,仿佛喝了一杯喜酒。
屋子里的小方大夫和红儿面面相觑,脸红得像天边晚霞,而且热得发火烧。
明明是明媒正娶的夫妻,此时却有类似偷情的尴尬。
相比而言,红儿更活泼外向一点,率先“噗嗤”一笑,打破这面对面对视、手足无措的羞恼。
下一瞬间,小方大夫也笑出声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跑向对方,又抱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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