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守株待兔,今有守夜待贼来。
这些天,元宝的小院子充满警惕,丝毫不怕贼第二次来光顾,反正只想把那可恶的贼一把抓住,越早越好。
不来的话,抓不住,来了才好抓。
为此,巧宝特意给元宝提了个“钓鱼”的建议,引贼上钩。
于是,白天时,元宝大张旗鼓地买许多东西回家,其中大部分是替何秦买的书。
而且,她和女帮工们时不时回头看看,看是否有可疑的街溜子尾随。
在她们眼里,街溜子好吃懒做,八成不是啥好人。
等到夜里,护卫和女帮工轮流值夜,一听到异响就警惕。
不过,等来等去,上次那偷书的“雅贼”暂时还没来做回头客。
窦氏和元宝私下里议论:“料想那贼也是精明的!”
“晓得咱们肯定加倍小心防贼,所以他不敢来了。”
“即使他不来,咱们也不得不防。”
“最怕东边有一伙贼,西边又有一伙贼,轮流偷,防不胜防。”
……
跟那些横竖看不顺眼、天天闹别扭的妯娌不同,窦氏和元宝的相处方式像大姐和小妹。
窦氏勤快,愿意帮忙哄金哥儿、收拾家务,手脚又干净,而元宝则是比较大方,从不在花钱之事上斤斤计较。
比如,买菜都是元宝出银子,家里天天荤素搭配,从不故意用萝卜白菜装穷。
比如,金哥儿突然哭闹时,只要窦氏在家里,她就总是及时跑过去抱金哥儿,从来不会假装听不到,比何秦那个做亲爹的更关心金哥儿。
何秦自从被“雅贼”偷书之后,就感觉自己事事不顺。
观政时,工部的大小官员之中,只有石安是真心教他如何办事。
在何秦眼里,除了石安以外,其他工部官员都不算清官。
而在其他工部官员眼里,何秦有些书呆子气,脑子不灵光,说话不动听,一点也不会溜须拍马,又不懂送礼的规矩,所以他们不爱跟何秦来往。
这就陷入了互相看不顺眼的尴尬境地。何秦是人少的一方,而别人却是人多的一方,于是别人不尴尬,只有何秦自己尴尬。
如同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又穿了一件太小、太紧、太短的衣衫一样,处处别扭,身心都不舒畅。
夜深人静,躺在床上时,何秦对元宝倾诉一番。
听到那些心里话,元宝心疼丈夫,每次都像哄孩子一样,用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和后背。
元宝说:“天大地大,如果工部待着不顺心,咱们就换个地方。”
“比如刑部,巧宝妹妹肯定乐意帮忙,她在刑部也有熟人。”
何秦侧躺着,搂着元宝的腰,呼吸之间充满元宝身上的香气。
他叹气,说:“我算看明白了,京官就像一丘之貉,个个信奉成王败寇那一套,只干锦上添花的事,不干雪中送炭的事,又沉迷于奢侈享受、铺张浪费,真正清白的京官只是凤毛麟角罢了。”
他此时如同一个醋坛子,冒着酸气。
元宝“噗嗤”一笑,说:“你呀你,太清醒反而不好,有时候人要懂得装糊涂。”
何秦说:“装糊涂和真糊涂,恐怕弄假成真。”
“我算看明白了,晓得李姐夫和唐姨父为啥不留京城,却更愿意做地方官。”
“京城官场的水太深,黑得像墨汁一样。”
元宝眉头微蹙,但语气依然轻松,问:“夫君,你也打算去做地方官吗?”
“嗯。”何秦回答得斩钉截铁。
元宝心里有些为难,因为她努力在京城的权贵之家中建立人脉,又赢得好口碑,如同用心施肥,种下一片果树林,等着年年丰收。
偏偏这片果树林没长脚,不会跟着她跑到天南地北。
一旦何秦去做地方官,她就要随何秦离开京城,到时候这片果树林结出来的果子,她就尝不到了,只能任由又大又甜的果子被别人摘取。
哎!元宝内心纠结,眉头如同被锁住了。
她并非钻到钱眼里的财迷,但养家糊口处处需要银子,哪能说抛下就抛下?
与何秦之间产生分歧,她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没有争辩,而是准备明天去问问姑奶奶。
唐僧向佛祖取真经,元宝则是向姑奶奶取经,毕竟亲娘离得太远,眼下她在京城只有姑奶奶这个长辈最亲近。
而且姑奶奶一辈子福气多,福气的来源不就是为人处事的智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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