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的如此之早,却无一人能提前预知其指向的未来——泽西卡只觉得荒谬,他想起这场无比真实的梦境,又环顾周围绵延的麦穗,然后笑道:“我从不认为上位者仁慈。”
在由权柄衍生的地方里,现在发生梦中的所有话想必都能被纪评先生知晓。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上位者仁慈,是因为他们暂时不需要。”
泽西卡想起来,老师刚抚养他的时候,也对他很周到体贴,他于是错以为自己有多重要。
孩子年轻不知事,还曾经幻想过自己会不会是老师唯一的学生,是真理高塔下一任的继承人,是未来的首席。
“所以,”泽西卡突兀地说,“我们不如先考虑庆功宴?之前每次离开的都很仓促,我觉得不妥当。你喜欢吃什么呢?工匠哥哥?我们还可以喊上九哥哥一起……你觉得九哥哥会喜欢什么?”
话音未落,围绕着他们的麦穗忽而渐渐褪去,徽章随之散成梦里飘渺的泡沫,泽西卡于是看见外面站着的人。
很巧,真巧,太巧了。
是他认识的那位。
海神教会执事,克洛诺斯?海,曾被他的老师关注过的“赝品”之一。对方装扮如常,白色高领衬衣,领口有几枚缀饰,常年微笑,姿态温文儒雅。
现在这位不速之客看起来面色红润,并无任何异常之处,只温声笑着和他们说:“我打扰到你们说话了吗?抱歉,但我有些其他事情,很急……可以耽误你们一会儿吗?”
在泽西卡说话之前,工匠已干脆道:“不可以。”
工匠目光沉沉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像是要透过对方披着的人皮窥破底层本质:“你身上有被‘文字’侵袭的痕迹,你和首席交过手,他没杀你?”
克洛诺斯面上笑容淡了一点:“我听一些海盗说您沉默寡言,思维木讷,不喜人声鼎沸,不喜交谈弯绕,原来是假的。”
他仿佛很能理解似的点了点头:“虽然有些意外,但确该如此,否则也不会位居十二席这么久……从第四世代存活至今的,恐怕只有您一人吧?”
工匠对他似试探似揭底的话不置可否,只望了眼还密布血管脉络的门缝,又看了看完完整整关上的窗户,最后笃定道:“你和死神有关。”
现在还能干涉梦境直接送人进来的,恐怕只有正在和纪评先生交涉的死神。
克洛诺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只是觉得,与其死在莱尔手里,还不如主动献上死亡。”
工匠冷冷道:“这和死亡无异。”
泽西卡缩在工匠后面,一边听这两个人说话,一边观察克洛诺斯。
主动献上死亡……死神几乎控制祂信徒乃至眷属所有的一切,祂是海上虚无缥缈的传说,曾分割走海神部分信仰又能与海神相安无事。
也就是说……如果纪评先生谋夺权柄胜利,那么他面前的克洛诺斯也将会成为纪评先生的附属,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考虑到这点,泽西卡微微松了口气,又有点疑惑:“老师肯定向你发出邀请了,他开的条件不足以让你动心吗?”
克洛诺斯这才看向泽西卡,笑着说:“动心啊,当然动心……可真理高塔大名鼎鼎,无人不知,其中相当一部分功劳,我想,只怕都多亏了你老师哦?”
他刚才说有些事情很急,想耽误一二,现在被接二连三打岔,却又像是完全不急了,从容站在那里,并不在意眼前两人的警惕,也不在意这里是梦境……主宰他生死的神明说不定很快就要换人了。
“工匠先生,”克洛诺斯温声说,“您有没有想过,靠自己救回您心爱的女儿?”
???
什……什么意思?临阵挖人?
这问题过于突兀,泽西卡还记得那个可怜的故事,惊悚的看向工匠,却碍于身高原因不能仔细看个清楚,急得他恨不得抱住工匠爬上去。
“您的主特性是‘交易’,具备这种特性的污秽物品很少,都有记录在档,所以您不是靠污秽踏入非凡路径的,目前也没有以‘交易’登神的神明,只有海神权柄中略微涉及一二,但您不是海神的信徒。”
工匠始终没说话,也没动手,他站在昏暗无光的房间里,站在泽西卡身前,像是一堵挺立的墙。
“我可以帮您,您或许不知道,所有生命的终途都是世界海,只要您能获得世界海认可,您就能在世界海里救出您心爱的女儿。”
克洛诺斯稍稍侧了侧头,神情和煦若春风:“如您所见,我没什么希望了,倘若您成功了,我只想求个退路而已。我想,您到时,应该愿意拉我一把吧?毕竟这也是交易。”
如果死神胜,他不一定有什么好下场,因为死神不需要信仰,更因为他现在已将自己的退路堵死,死神若胜必然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而若死神败……
克洛诺斯看起来并不希望自己的命运陷入未知。
泽西卡忍不住了,差点要跳起来,手指着克洛诺斯,难得失控,语气忿岔:“工匠!你听他废话!怎么可能!哪一样权柄不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更替而来?他根本就是在利用你去试探世界海的情况!绕这么大弯都只是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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